“公子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张九文躬身应下,转身离去时,又忍不住问了句,“公子,洪都那边战事吃紧,陈友谅刚跟咱们打了南岸之战,他要是败了,会不会先找咱们报仇?要不要派些人去防备?”
林飞摇了摇头,走到船舷边望著滚滚东流的长江,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分析一场与己无关的战事:“防备是要的,但不用主动出击。陈友谅现在是困兽之斗,他若攻不下洪都,退回江州时定会元气大伤,到时候咱们再用蒸汽战船堵截江面,他连逃都逃不掉;他若侥倖拿下洪都,兵力也会折损大半,根本没力气来打江州。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巩固江州,把新政推下去,只有百姓认咱们,江州才是真正的拿下来了。”
这时,王锋扛著一门新造的火炮模型走来,甲冑上还沾著铁屑:“公子,翟师傅新改良的『破城炮』,射程能到七里,炮膛里加了鲁先生设计的螺旋膛线,上次试射时,三百步外的箭靶十发九中!要是陈友谅敢来犯,咱们定能把他的大军轰散!”
林飞接过模型,指尖拂过冰冷的炮管,目光落在远处江州的方向:“现在不是跟他硬碰硬的时候,归州的军户才五千人,江州刚降,那些降官心里还打著小算盘,咱们若是抽走主力,江州怕是会生乱。
而且,陈友谅现在最恨的是断他粮道的咱们,若是咱们主动招惹,只会让他把所有怒火都发泄过来,不如等他再耗几日,等他的大军没了粮草,士气崩溃,咱们再出手不迟。”
王锋虽有些不甘,却也明白林飞的考量。归州能有今日,靠的不是贸然出击,而是步步为营。
从改良曲辕犁攒粮草,到造火炮守坞堡,再到拿下归州、清江,每一步都走得稳扎稳打。
上次南岸之战,若不是靠著蒸汽战船和开花弹的优势,八百佃户想破十万溃兵,根本是天方夜谭。
如今若是为了一时之快打乱布局,只会得不偿失。
洪都城下,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残阳將战场染成一片暗红,陈友谅的大军发起了第十二次衝锋。
死士营的炸药包炸开了城墙的三道缺口,守军的人数越来越少,朱文正的右臂又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著手臂流进袖口,將整个袖子都染成了红色。
可他依旧站在缺口处,用剑撑著身体,嘶吼著指挥守军抵抗,他知道,这是陈友谅的最后一搏,若是挡不住,洪都就会沦为火海
“陛下,粮草只够撑三日了!弟兄们已有两日没吃饱饭,再攻不下来,怕是要譁变!”
周通气喘吁吁地跑来,脸上满是绝望。
他刚从后方粮营回来,那里的士兵已经开始抢粮,若不是他带著亲兵镇压,早就乱了。
陈友谅望著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又看了眼城墙上依旧不肯投降的朱文正,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知道,洪都已成了他的噩梦,龙湾战败折了六万精锐,南岸之战丟了十九艘楼船,如今彭泽港又失,粮道断绝,他称帝的野心,怕是要就此破灭。
“再攻一次!最后一次!”
陈友谅猛地举起铁挝,声音里带著疯狂的决绝,“若是攻不下来,便烧了洪都!朕得不到的东西,朱文正也別想得到!”
號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陈友谅亲自率军衝锋。
他挥舞著铁挝,砸翻一个又一个守军,朝著城墙缺口衝去,玄色龙纹甲冑在夕阳下泛著悲壮的光。
朱文正看到陈友谅亲自上阵,咬了咬牙,提起最后一丝力气迎了上去,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但只要多撑一刻,洪都的百姓就多一分生机。
铁挝与佩剑碰撞,发出“当”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陈友谅的铁挝力大无穷,朱文正臂伤在身,渐渐落了下风,却依旧死死支撑著,不肯后退半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尘土飞扬中,一面“朱”字大旗隱约可见,是朱元璋的援军到了。
“援军!是上位的援军!”
城墙上的守军突然欢呼起来,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陈友谅回头望去,看到远处疾驰而来的朱元璋大军,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他知道,大势已去,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他咬了咬牙,挥铁挝逼退朱文正,大喊一声:“撤!全军撤退!”
陈友谅的大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的尸体与残破的兵器。
朱文正望著远去的敌军,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倒在城墙上。
这场持续了八十五天的洪都血战,终以朱文正的惨胜告终,五千守军活下来的不足千人,却硬生生挡住了陈友谅十万大军的猛攻,为朱元璋回援爭取了宝贵的时间。
彭泽港的“镇江號”上,林飞收到了洪都战事的消息。
他站在甲板上,望著远处的夕阳,手指轻轻敲击著船舷的铁皮。
陈友谅虽退,却並未覆灭,接下来的鄱阳湖,才是决定天下命运的战场。
而他,既不会帮朱元璋,也不会帮陈友谅,他要做的,是在这场大战中保全归州,收拢流民,推行新政,让更多百姓看清:这天下,不该是帝王將相的天下,而该是百姓能吃饱饭、穿暖衣、堂堂正正活著的天下。
“传我命令。”
林飞转身对王锋说道,“让翟师傅加快蒸汽战船的建造,月底前再造出十艘;让艾雋在江州挑选精壮,编入军队,每日清晨练体能,午后练刀枪,傍晚教他们用火炮,鄱阳湖的风浪,咱们迟早要去见识见识。”
王锋躬身应下,转身去传达命令。
甲板上的士兵们听到消息,个个精神振奋,他们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將到来,而他们的公子,定会带著他们在这场乱世中,闯出一条属于归州百姓的生路。
长江的江水依旧滚滚东流,带著洪都的血腥气,也带著彭泽港的希望,朝著鄱阳湖的方向奔去。
林飞站在船舷边,望著远方的天际,眼神坚定,他要做的,从来不是帮谁夺天下,而是要让这天下,真正属於天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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