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矮的窝棚挤在一起,有的用破蓆子当屋顶,有的乾脆就是几块木板搭的,风一吹就晃。
几个流民蜷缩在窝棚外,怀里抱著饿得哭不出声的孩子,看到张將军和韩灵儿,只是麻木地瞥了一眼,又低下头缩在角落里。
韩灵儿看著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姑娘,怀里抱著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正用没什么奶水的乳房餵孩子,眼眶突然红了。
张將军拉了拉她的胳膊,示意她快走。
两人踩著泥泞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荒坡走。
城西的荒坡光禿禿的,只有几棵枯树,风卷著黄土,打在脸上生疼。
林飞和赵敏刚在窝棚里升起一堆火,火上烤著两块粟米饼,香气在夜色里散开。
林飞拿著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著归州的蒸汽船图纸,他想趁著这段时间,再改进一下螺旋桨的角度。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飞瞬间握紧了腰间的燧发銃。
“我是小张!”
张將军的声音传来,带著喘息,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我带……带个朋友来见你,没有恶意!”
林飞和赵敏对视一眼,林飞示意赵敏熄灭火堆,火光太显眼,容易引来刘福通的人。
自己则走到窝棚外,借著月光看清来人:张將军身边跟著个身材瘦小的亲兵,戴著毡帽,低著头,双手紧紧攥著衣角,看起来很紧张。
“张將军深夜带人行踪诡秘,就不怕被刘福通的人发现?”
林飞的声音带著警惕。
他昨晚跟这將军打过交道,知道对方是个贪財好色的主,此刻突然带著人来,定没好事。
张將军连忙道:“兄弟,我知道这很冒险,但我们实在没別的办法了!”
他伸手把亲兵的毡帽摘下来,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这是……这是大宋的皇帝,其实是女子,叫韩灵儿。
当年韩山童就留下了一个女儿,女儿是没法继承江山的,所以刘福通就逼著她穿男装当傀儡,她连自己的名字都快忘了……”
毡帽落下的瞬间,韩灵儿的脸露了出来。
月光洒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纤细的眉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受惊的蝴蝶。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腻得像春风拂过柳枝,带著几分怯懦:“我……我真的不想再当傀儡了。
刘福通每天让我坐在龙椅上装威严,可背地里,他把韩宋的粮草、银锭都拉去养自己的兵。
上次有个老臣劝他別再加苛捐,他就说老臣是我指使的,把老臣砍了头掛在城楼上,还逼我去看……我晚上一闭眼,就看到老臣的血……”
赵敏愣在原地,她没想到那个传说中懦弱无能的韩宋皇帝,竟然是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姑娘。
林飞也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復了镇定:“韩姑娘,你找我,是想离开亳州?”
韩灵儿点了点头,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下来,砸在粗布褂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对,我听说归州好,百姓能吃饱饭,孩子能读书,连姑娘都能去学堂……,你能不能带我去归州?
我什么都能做,我会写字,会算帐,还会缝衣服,不会给你添麻烦。”
张將军在一旁补充,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兄弟,只要你能带我俩去归州,我们愿意帮你!
灵儿知道刘福通的所有部署,包括红巾军所有的人员调配,所有的一切他都知道!
你们潜伏到这里,应该是想要调查关於大宋的部署吧?
这些,灵儿都知道,你只要带她走,这些秘密都不用你来看就能够知道了。”
林飞看著韩灵儿,又看了看张將军,手指轻轻敲击著腰间的燧发銃。
他能看出韩灵儿的真诚,她的眼睛里没有野心,只有对自由的渴望;也能看出张將军的急切,他的靴底还沾著菜窖的泥土,显然是冒著风险赶来的。
但他没立刻答应,乱世之中,任何承诺都要谨慎:“带你们去归州可以,但是我有一点想要声明一下,我到这里来,对於你们的这里的部署不感兴趣,因为在我眼中,亳州的军备,不堪一击!
我只是想要知道百姓们有多苦,你们作为上位者,这一点可能不清楚,但是我必须要清楚这一点。
还有一点,是你!”
林飞的看向了张將军:“在归州,你之前的行为是死罪!你明白吗?以后可不能在归州这样子。
在归州,只要你们有一技之长,都能够吃饱饭,放心好了,我会找人给你们送过去的。”
韩灵儿连忙点头,泪水还掛在脸上,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觉得有希望:“我会……我会很多的东西,我会算帐,我识字,我可以去归州教书!”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隨著士兵的吆喝:“搜!仔细搜!大帅说,有奸细混进了城西,要是找不到,你们都別想活!”
张將军脸色骤变,声音都发颤了:“是刘福通的亲卫!他们肯定发现灵儿不见了!暗卫换班时会检查偏殿,灵儿不在,他们肯定会全城搜捕!”
韩灵儿嚇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往林飞身后躲,双手紧紧抓住林飞的衣角,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靠近陌生人,却觉得比在偏殿里安全。
林飞一把將她和张將军推进窝棚,对赵敏道:“你带他们躲进窝棚后面的山洞,那是我昨天发现的,能容三个人,入口被枯树挡著,不容易被发现。
我去引开他们,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別出来!”
赵敏点头,拉著韩灵儿和张將军往窝棚后面跑。
林飞捡起地上的曲辕犁,故意把犁头插在显眼的地方,又往自己脸上抹了些泥土,装作在耕地的样子,还故意咳嗽了两声,用亳州流民的方言喊道:“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俺们逃荒来的,就想种点地活命,犯不著这么折腾吧!”
一队红袄兵骑马过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校尉,脸上有一道刀疤,从额头划到下巴。
他手里拿著火把,火光晃得林飞睁不开眼,粗声粗气地问:“你是干什么的?在这里干什么?有没有看到一男一女路过?男的穿灰布褂子,女的……女的穿得跟流民一样,反正就是形跡可疑的人!”
“没看到啊!”
林飞故意挠了挠头,装作憨厚的样子,指了指旁边翻好的土地,“俺从傍晚就在这耕地,就看到几个流民路过,都是跟俺一样逃荒的,没见什么形跡可疑的。
要不军爷去那边找找?那边的窝棚多,说不定藏在里面了。俺婆娘身子弱,俺得赶紧耕完这亩地,不然明天又得饿肚子……”
校尉眯著眼睛打量著林飞,又看了看周围的窝棚,確实都是些破旧的草棚,里面传来流民的咳嗽声和孩子的哭声,不像藏著人的样子。
他又怕耽误时间,要是找不到奸细,刘福通肯定会怪罪他,於是挥了挥手:“走!去那边搜!要是找不到,回来再审你!”
红袄兵的马蹄声渐渐远去,林飞才鬆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山洞里黑漆漆的,赵敏点燃了火摺子,火光照亮了三人的脸。
林飞掏出一个木製牌子,对韩林儿和张將军说道:“你们现在去风陵渡,看到蒸汽船,拿著这牌子找到王锋,说明来意,他会带你们去归州的,至於我们,你们就不用管了,我们亳州呆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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