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刘福通的亲卫。”
赵敏贴著岩壁,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他们肯定发现韩林儿不在偏殿了,暗卫换班时会检查,少了个人,刘福通绝不会善罢甘休。”
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士兵用长矛戳击地面的“咚咚”声。
林飞悄悄摸到腰间的燧发銃,指尖扣在扳机上,若是被发现,只能硬拼了。
好在那些士兵搜了半晌,只在洞外的空地上发现了几片韩林儿掉落的粗布碎片,骂骂咧咧地又往別处去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两人才敢喘口气。
“看来亳州是待不下去了。”
林飞摸著黑找到洞口,拨开枯枝往外看了看,確认安全后才回头对赵敏说,“韩林儿和张將军那边,我已经让王锋在风陵渡接应,他们会先回归州,咱们得儘快收集完情报,早点离开这里。”
接下来的半个月,亳州彻底陷入了“禁严模式”。
刘福通派了三千红袄兵在城里巡逻,每个城门都加了三道岗,流民进出都要搜身,连带著城西的荒坡也被翻了个底朝天。
可韩林儿这个“皇帝”,实在没什么分量。
刘福通见搜不到人,乾脆找了个与韩林儿身形相似的少年,剃了头髮,穿上龙袍,对外宣称“皇帝陛下染了风寒,闭门养病”。
那些韩宋的將领早就知道韩林儿是傀儡,谁也没戳破,禁严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林飞趁著这个机会,扮成流民在亳州城里“打黑工”。
他去城南的粮库帮著搬运粮草,亲眼看到刘福通的亲兵把上好的精米换成发霉的糙米,再按精米的价格卖给流民;他去城西的铁匠铺帮忙打铁,听铁匠说刘福通为了造鸟銃,强征了十几个匠人,不给工钱不说,还动輒打骂;他还去了城北的流民区,跟一个叫张老栓的佃户聊天,得知去年旱灾时,刘福通不仅没发賑灾粮,还加了三成赋税,张老栓的老伴儿就是因为交不起税,被士兵打断了腿,没多久就没了。
“林小哥,你要是想找活路,就別在亳州待了。”
张老三啃著发霉的粟米饼,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麻木,“刘福通跟陈友谅没两样,都是拿咱们百姓当牲口使唤。
听说归州好,能分地、能读书,可惜俺老了,走不动了,不然俺也想去归州看看。”
林飞把自己的粟米饼分了一半给张老三,心里沉甸甸的。
他原本只是想收集韩宋的军备情报,可这半个月下来,收集到的民生疾苦,比任何军备图纸都更让他揪心,乱世的残酷,从来不是史书上冰冷的文字,而是流民碗里发霉的饼,是匠人流血的伤口,是老人失去亲人的眼泪。
半个月后,林飞终於摸清了韩宋的底细:刘福通手里有五万兵马,其中三万是临时徵召的流民,连像样的甲冑都没有;真正的精锐只有两万,却被他分在亳州、徐州、宿州三地,互相掣肘;粮库看似充盈,实则大半是发霉的糙米,根本撑不了三个月;工匠坊里的鸟銃,射程连归州的燧发銃一半都不到,还经常炸膛。
“可以走了。”
林飞把收集到的情报塞进贴身的布兜里,对赵敏说,“亳州的情况已经摸清了,再待下去只会有危险,咱们去破庙跟亲卫匯合,然后北上大都。”
赵敏点了点头,她这段时间也没閒著,借著去城外打水的机会,跟几个蒙古商队聊过,知道大都现在乱得很,元顺帝沉迷享乐,权臣互相倾轧,孛罗帖木儿和王保保的军队在大都城外对峙,连城里的粮价都涨了三倍。
两人趁著夜色,避开巡逻的红袄兵,往城东的破庙赶去。那破庙是林飞早就定好的集合点,三百亲卫化零为整,有的扮成挑货郎,有的扮成游方郎中,此刻正坐在破庙的大殿里,借著月光擦拭武器。
“公子!”
王锋看到林飞,连忙迎上来,手里还拿著一封书信,“归州来的急信,翟师傅说蒸汽船已经造好了五艘,鲁先生改良的火炮也试射成功了,射程能到七里!
还有,韩姑娘和张將军已经安全回到归州,苏婉儿姑娘已经安排他们去蒙学教书了。”
林飞接过书信,快速扫了一眼,嘴角露出笑意,归州的发展从来没停过,这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把书信递给赵敏,对亲卫们说道:“都收拾好东西,咱们现在出发,去大都!”
“去大都?”
一个亲卫愣了一下,“公子,大都可是元廷的都城,孛罗帖木儿和王保保的军队都在那附近,太危险了!”
“越危险的地方,越能看清元廷的底细。”
林飞走到破庙门口,望著北方的夜空,那里的星星格外亮,“咱们要知道元廷还有多少实力,知道大都的百姓过得怎么样,將来才能更好地应对,而且,赵敏姑娘可是蒙古贵族,有她帮衬,咱们肯定能够轻鬆不少!”
赵敏走上前,对眾人说道:“接下来,你们可以当我的亲卫,本姑娘在大都可是郡主!不过你们要小心,大都的密探很多,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公子?”
王锋看向了林飞,给出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显然,他是不相信赵敏这个蒙古贵族的。
“放心好了。”
林飞对王锋说道:“她不会出卖咱们的。”
亲卫们不再多言,纷纷背起行囊,拿起武器。
三百人排成整齐的队伍,沿著小路往北方走。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长龙,在乱世的土地上缓缓移动。
路上,赵敏忍不住问林飞:“你去大都,除了看风土人情,还有別的目的吗?”
林飞望著远处隱约可见的山脉,语气平静却带著股力量:“我想看看,元廷的心臟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
也想看看,那些在大都城里的百姓,是不是也像亳州的流民一样,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他见过现代社会的文明与平等,就再也无法对眼前的苦难视而不见。
归州只是第一步,他要让这天下的百姓,都能像归州的人一样,吃饱饭、穿暖衣、读好书,堂堂正正地活著。
队伍渐渐远去,破庙里只剩下满地的篝火灰烬。
风卷著落叶,在空荡的大殿里打著旋儿,像是在为这场跨越千里的北上之旅,送別。
而大都城里的风雨,才刚刚开始等著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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