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

林飞伸手拿起那枚金印,触手沉甸甸的,足有三斤重,印文“楚王之印”四个字是阴刻的篆书,刻工精湛,却没半分欢喜,反而觉得有些硌手。

他把金印放在案上,指尖敲了敲印面,声音平淡却带著穿透力:“归州的百姓,种地的按亩產量记工分,做工的按件数算酬劳,连传递个消息都能用这『传话盒』省力气。他们要这『楚王』做什么?能换麦种让他们吃饱饭,还是能让那『大喇叭』多喊几声分粮的规矩?”

使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连忙躬身道:“公子此言差矣!王爵乃是天下诸侯之尊,多少英雄豪杰征战半生,求而不得。大夏皇帝赐您王爵、封地,是天大的荣耀,您怎能如此轻慢?”

“求而不得的是你们这些爭权夺利的诸侯,不是归州的百姓。”

林飞將金印推回托盘,黄绸文书连看都没看,语气里没了刚才的温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底气,“明玉珍在川蜀称帝,北怕元廷的铁骑打过来抢他的地盘,东怕朱元璋的兵马攻他的重庆,封我为楚王,不过是想让归州帮他挡枪罢了,让归州顶著元廷的压力,拖著朱元璋的兵力,他好在四川坐享其成,做他的『大夏皇帝』。”

他走到案前,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一行字,墨跡淋漓,带著股锋芒:“带回去交给明玉珍,告诉他,这就是我的意思。”

使者探头一看,脸色瞬间煞白,腿肚子都开始打颤——宣纸上只有短短一句话,却像一把尖刀刺得他睁不开眼:废除帝制!但凡有称帝者,归州自当请其赴死!

“这…这…林公子,您这话…是要与大夏为敌啊!”

使者的声音都在发抖,额角渗出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浸湿了锦袍的领口,“大夏有十万雄兵,重庆城防坚固,您怎能如此狂妄?”

“狂妄?”

林飞冷笑一声,走到舆图前,指尖重重点了点蜀地的位置,“回去吧,告诉明玉珍,他的算盘打不响。要么带著川蜀百姓投靠归州,我让他管著重庆的工坊,保川蜀百姓吃饱穿暖;要么,就等著我的蒸汽战船开到夔门,让他尝尝归州火炮的厉害,他既然敢称帝,就该扛得住我的舰炮吧?若是扛不住,那就只能请他赴死了!”

使者踉蹌著退出去,刚到门口就撞上了匆匆进来的刘伯温,手里的托盘险些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州府,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刘先生,拿我的令牌去工坊,让苏婉儿用广播把我写的这句话播出去,循环著播,让归州的百姓好好听一听,也让那些藏在归州的各路探子传出去。”

林飞指著案上的宣纸,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动摇的决心,“再让王锋点齐三百亲卫,备三艘蒸汽战船,装十门新造的开花炮,咱们明日一早就去重庆,明玉珍既然敢开这个头,就得有人给他立规矩。”

刘伯温拿起宣纸,看著“废除帝制”四个字,只觉得头皮发麻,羽扇都差点从手里掉下去:“公子,您这是要跟天下所有诸侯宣战啊!元廷暂且不论,朱元璋、张士诚、方国珍这些人,哪个不想称帝?您这话一放出去,怕是要引来群起而攻之啊!”

“群起而攻之?”

林飞转身看向窗外,码头的“传话盒”还在传来工匠调试的声响,千户营的方向隱约能听见孩童的笑闹,“他们能『群起』吗?元廷和义军是死仇,朱元璋和张士诚打了三年,方国珍只想守著他的台州,明玉珍龟缩在四川,这些人各怀鬼胎,谁肯真的联手?再说,归州的蒸汽船能日行百里,开花炮能打八里,『传话盒』能实时调兵,他们的血肉之躯,挡得住归州的火炮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蒙学的方向,声音柔和了些:“我这一年走了大都、亳州,见了太多饿殍,太多卖儿鬻女的百姓。这乱世多拖一天,就多一万个死在路边的人。既然归州有能力结束这一切,何必再等?那些当兵的想封妻荫子,也要看看他们到底能不能活下去;那些诸侯想当皇帝,也要问问归州的百姓答应不答应。既然要战,那就战!”

他走到案前,拿起另一张宣纸,递给刘伯温:“对了,让韩灵儿写一封圣旨给朱元璋,就说她这个『韩宋皇帝』听了我的意见,觉得自己德薄才疏,决定將皇位禪让给他,让他接位。”

刘伯温听得一愣,手里的羽扇停在半空:“公子,您不是说要废除帝制吗?怎么还让韩灵儿写禪位圣旨?这……这不合逻辑啊!”

“要的就是不合逻辑。”

林飞笑眯眯地靠在案边,眼底藏著算计,“这圣旨送到应天府的时候,得闹得全民皆知,让信使故意『走漏风声』,先让应天的百姓知道『韩宋禪位给朱元璋』,再让张士诚的人『截获』圣旨原件,送到张士诚手里。

你说,张士诚见朱元璋要『当皇帝』,会不会急?朱元璋见自己被架在火上烤,又会不会疑神疑鬼?具体的措辞你去琢磨,要写得『情真意切』,再盖上个韩宋的玉璽,越像真的越好。”

“公子高见!”

刘伯温茅塞顿开,连忙把宣纸收好,“我这就去找韩灵儿,再安排信使,保证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

看著刘伯温匆匆离去的背影,赵敏走到林飞身边,指尖轻轻拂过案上的金印,轻声道:“你就真的不怕吗?万一朱元璋和张士诚真的联手了……”

“怕什么?”

林飞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归州的百姓站在咱们这边,工匠们在造更厉害的火炮,流民们在开荒种粮,连泉州的回商都来买咱们的『大喇叭』——咱们有吃的、有武器、有人心,这天下最硬的底气,咱们都有。那些诸侯只有野心,没有民心,就算联手,也不过是一盘散沙。”

赵敏抬头望著他,窗外的阳光洒在他脸上,映得他眼底发亮。

她忽然想起在大都流民营里,这个男人扬沙砸粥锅时的决绝;想起黄河岸边,他用火炮击溃孛罗帖木儿铁骑时的沉稳;想起此刻,他拒绝王爵、扬言“请皇帝赴死”时的坚定,这个男人,从来不是想当另一个“楚王”,他是想让天下再也没有“王”,让百姓都能像归州人一样,踏实活著。

林飞望著远处千户营的方向,“大喇叭”还在反覆播报麦种分发的消息,苏婉儿的声音清亮有力,夹杂著孩童的笑闹声和工匠调试零件的叮噹声。

他想起大都城外蜷缩在墙角的饿殍、元廷宫殿里堆满的金银、朱元璋军营里寒光闪闪的刀枪、明玉珍皇宫里华贵却冰冷的金印,忽然觉得这乱世的棋局已经明了:王爵的金印再重,也重不过百姓手里的锄头;诸侯的盟约再厚,也厚不过归州架起的铜丝;帝王的野心再大,也大不过天下人想吃饱穿暖的心愿。

暮色渐浓时,码头的“传话盒”里突然传来工匠兴奋的喊声:“公子!泉州的回商来了!领头的是蒲老板,说要订五十台『大喇叭』,用胡椒、象牙换!还说要跟咱们订蒸汽船的图纸,愿意用南洋的造船技术换!”

林飞走到窗边,对著听筒笑著应道:“告诉蒲老板,喇叭可以给,但得让他的农师教咱们的人种胡椒,还得把南洋的『福船』图纸拿来,要最详细的那种,连船钉的位置都不能漏。

蒸汽船图纸暂不换,要是他想要,先把泉州港的铜料贸易权给归州,咱们慢慢谈!”

听筒里传来工匠欢快的应答声,伴著长江的涛声,在归州的夜色里久久迴荡。

远处的工坊还亮著灯火,翟永杰和鲁富正围著新画的电路图琢磨,桌上摊著几张草图,上面画著更长的铜丝、更大的线圈,鲁富用炭笔在纸上画了个圈,大声道:“咱们把铜丝换成镀银的,再架高些,说不定能传到夔门去!到时候公子在重庆,也能跟州府传话!”

翟永杰点著头,手里的烙铁又烫红了,在铜丝上烙下新的標记。

他们不知道,这根裹著铜丝的麻绳,不仅连起了归州的码头与州府,更连起了一个新时代的曙光。

这曙光里,没有帝王將相的权谋算计,只有百姓的炊烟、工匠的叮噹作响、孩童的朗朗书声;这曙光,终將穿透乱世的阴霾,照遍天下每一寸土地,让所有活著的人,都能堂堂正正地吃饱饭、穿暖衣、读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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