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带弘郎来学校,他以为她总会看在孩子的份上软化几分。

可现在看来,他所有的盘算都是错的。

她真的能狠下心。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说一不二,可在江无漾面前,他现在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不知该如何去接近她。

这份失控感让他格外愤怒。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不管他做什么,她都不会再回头了?

是不是他和弘郎,真的要彻底从她的人生里消失了?

恐慌像潮水般涌上来,裹著愤怒和失落,让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男人眼底的期待变成了慍怒。

他刚要上前,却见原本在江无漾身旁走的那个男人过来,对弘郎温和地笑了笑:“弘郎,还记得陈叔叔吗?”

弘郎用力点头,“记得。”

陈霽明温声道:“妈妈现在是大学生,要上课做功课的,顾不得弘郎,弘郎先自己玩好不好。妈妈会去找你的。”

裴陟的目光变得阴毒,又充满了妒色,死死盯著陈霽明。

这个男人文质彬彬,一看就是读书人,跟那个宋彬儒神似。

他看江无漾的眼神,带著明显的关切和熟稔。

两人並肩走著,姿態自然,像是相处了很久的模样。

听这意思,这男人还跟弘郎认识。

也就是说,他跟江无漾在虞市时就认识了。

就是这个男人,將江无漾拐走的!

一股强烈的嫉妒和怒火瞬间涌上裴陟的心头,他猛地喝道:“给我抓起来!”

警卫队员立刻上前,一把抓住陈霽明的胳膊。

陈霽明皱眉,挣扎道:“裴司令,你凭什么抓人?这里是学校,不是你的军营!”

“凭什么?” 裴陟冷笑一声,眼神中全是暴戾的光,“就凭你敢碰我的女人!”

陈霽明毫无畏惧地笑:“无漾已登报澄清,她现在是独身。”

刚说完,他又立刻改正,“不,她一直是独身。你们只能算是共同生活,算不得是夫妻关係。”

这话字字戳到裴陟最在意的痛点上,他勃然大怒,胸腔中的戾气像火山一样喷发,挥手“砰”地一拳打到陈霽明脸上。

沉闷的拳击声在安静的校园里格外刺耳。

陈霽明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紫红色的淤青迅速蔓延,嘴角都裂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顺著下巴往下滴,眼球也很快布满血丝,泛出青紫,连睁开都变得困难。

“大学老师,嘴会说是不是?”裴陟神情阴鷙至极,掏出枪,將冰凉的金属枪口塞到陈霽明的嘴中。

要扣动扳机的那一刻,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裴陟!你住手!”

裴陟顿了一下,回首。

江无漾正站在他身后。

她穿著蓝衫黑裙,黑亮柔顺的长髮披肩,看上去清纯而甜美。

只是,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柔和的乌眸,此刻盛满了愤怒,长睫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连脸颊都泛著一层薄红。

裴陟的怒火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与激动。

他双目绽出亮光,“刷”地收回枪,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女孩,喉结上下直跳。

目带饥渴地看了半日,嘴角勾起一抹討好的笑,急促地道:“期期,你终於肯理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要一直不理我。”

江无漾冷冷道:“你放了陈老师。”

裴陟看清她眼底的厌恶,心中一阵刺痛。

儘管他想发作,想当场杀了这个男人,但可看到她决绝的眼神,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不敢违逆江无漾的要求,对警卫道:“把他放了。”

陈霽明踉蹌著后退两步,扶著旁边的树干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有鲜血从嘴角溢出。

江无漾一阵愧疚,弯腰查看他的伤势,“陈老师,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吧。”

“好。”陈霽明看上去十分虚弱疼痛的模样,將姿態放得更软了些,“无漾,没有大事,不用担心……”

果然,江无漾对裴陟的厌恶更甚,始终未再看裴陟一眼。

“期期……”

裴陟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的妻子对別的男人和顏悦色、关怀备至,却一眼都不看自己,心中的怒火又烧了起来,望向陈霽明的目光中满是妒色,恨不得將他生生咬碎。

可江无漾已这样生气,他不敢再动陈霽明,怕被她彻底推开。

他强压住火气,强逼自己忽略陈霽明,想再凑上去跟江无漾说两句话,却被她打断,“请你离开。”

裴陟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弯腰,一把抱起弘郎凑到她眼前,焦灼地道:“期期,弘郎想见你,从昨天开始一直念著你。”

江无漾身体僵了一下,眸底闪过痛苦。

她抿唇,迅速移开眼神,无视弘郎一声又一声的“妈妈”,跟陈霽明一起离开。

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裴陟不敢再上前跟著,生怕江无漾更生气,正一肚子火没处发,校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几个穿西装的人,抬著一个一人高的布偶熊走了过来,布偶熊身上繫著粉色丝带,手里还举著一块牌子,上面写著 “孙督军祝江无漾小姐学业顺利”。

裴陟看到那布偶熊,怒火更盛,眼底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出口。

对警卫吼道:“把这东西烧了!”

警卫队员立刻冲了上去,对著送玩偶的人拳打脚踢。

布偶熊被推倒在地,警卫拿出打火机,点燃了布偶熊的丝带。

熊熊火焰很快吞噬了布偶熊,黑色的浓烟飘在校园上空,布料燃烧的焦糊味瀰漫开来。

裴陟走过去,站在被打得在地上直叫唤的人身旁,抬脚踩住他脑袋,冷声道:“回去告诉孙盛德,我夫人还是我夫人,只是在同我闹脾气罢了。让他收起这点花花肠子。再来骚扰我夫人,我裴晋存立即开战!”

学生们嚇得纷纷后退,没人敢出声,只是用恐惧的眼神看著眼前的一切。

有的女生甚至嚇得捂住了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这个男人在江大小姐面前一副卑微的模样,话都不敢说,做这些血腥事时又一副熟稔而坦然的样子。

那嘴脸,简直像是两个人。

怪不得江大小姐不愿理他。

江大小姐虽是罗大帅的外甥,却从不搞特殊,穿著跟大家一样的制服,吃著一样的饭堂,甚至为了不扰乱学校秩序,连接送的司机她都只让在校门口等待。

所以,同学们虽与江大小姐接触不多,对她的印象却十分好。

今日见这场景,心中也著实为江大小姐可惜——竟被这样暴戾凶狠的男人缠上。

……

医务室中的江无漾定定看著校门外的混乱。

被打的送玩偶的人、燃烧的布偶熊、恐惧的学生们,还有裴陟那张暴戾的脸……

她心里只剩下深深的厌恶。

无论在哪里,他都如此肆无忌惮,蛮横无礼。

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尊重过她,也没有尊重过別人的感受,只会用暴力和权势解决一切。

这两日的事更让她確定,她是绝不会回去了。

只是,委屈她的弘郎了。

他会不会真的以为妈妈不要他了。

……

黑色军车缓缓启程。

车內的男人面色沉鬱。

他以为带孩子来能软化她,却没想到,反而让她更厌恶自己。

怀中的弘郎还在抽噎,小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都蹭在了他身上。

若是平时,裴陟肯定是嫌弃孩子將泪蹭到自己衣裳上的。

可今日,这团小东西缩在自己怀里伤心著妈妈不理他,他也正因自己的妻子不理自己而伤痛落寞。

父子俩同病相怜。

似乎只有儿子能与自己互相慰藉了。

他不由得抱紧了儿子。

弘郎哭累了,小脑袋靠在裴陟的肩头,可怜巴巴地说:“爸爸…… 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弘郎以后再也见不到妈妈了吗?”

裴陟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孩子柔软的头髮,声音放得极轻,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不会的。妈妈只是暂时生气,她不会不要弘郎的。”

这话像是说给孩子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可连他自己都觉底气不足。

江无漾方才的態度,那般决绝,哪里像是 “暂时生气”。

……

车停下,裴陟下车,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

烟雾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侧脸,却遮不住眼底的红血丝和浓重的疲惫。

“司令,现在要回府吗?” 副官小心翼翼地问。

裴陟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声音里带著几分沙哑,“去帮我寻个人。”

他看向医科大学的方向,刚才那抹身影,仿佛还在眼前晃动。

副官听完后,略有震惊,但还是恭顺地应道:“是。”

*

雀城。

司令府书房。

墨香混著淡淡的檀香,本该是肃穆之地,此刻却飘著一缕脂粉味。

裴陟望著下首的人,皱紧了眉。

他坐在梨花木椅上,军装领口开著两个扣子。

麦色皮肉下,喉结凸硕有形,如蛰伏的兽,隨著他每一次呼吸缓缓滚动,带著雄性特有的粗糲张力。

下巴和腮上一片刮不净的均匀青色,浓黑的剑眉下一双长目深不见底,天生带著几分凛然的肃杀。

一双长腿肆意大开著,透著股隨性的霸气。

裤管被腿上的肌肉撑得笔直,能隱约看到大腿处紧实的线条,那是常年骑马、打拳练出的力量感。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头暂时收起利爪的猛兽。

看似慵懒地伏在椅上,却周身都透著威慑力。

与对面坐著的男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男人穿著藕荷色软缎长衫,袖口绣著精致的纹样,手里捏著一方绢帕,意態柔媚。

见到裴陟这等年轻雄壮的男子,他满眼倾慕,望著裴陟,眼中似要柔出水来。

裴陟拧眉。

这便是副官口中雀城“最懂女儿家心思的妇人之友”?

他这辈子打交道的,不是铁血军人就是糙汉军阀,哪见过这等捏著手绢、说话都带著几分软调的男人?

那挥之不去的脂粉气和矫揉造作的模样惹得他怒火腾升。

什么狗屁“妇人之友”,是活太监,死娘娘腔罢了!

简直是男人之耻!

若不是副官说这人的確好用,他真想把人一枪毙了。

省得在这污染他书房的空气。

“裴司令找我来,是为了跟江大小姐的事吧?” 柳疏影先开了口,说话时还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绢帕。

裴司令跟江大小姐的事,让报社大赚了一笔,他自然也早就关注到了。

一上来被这娘娘腔点出来,裴陟面子上有些过不去,胸腔里当即躥起一股无名火。

他冷视了眼下首的人,从喉中逸出一声冷哼全是回应,带著男人特有的沉劲。

柳疏影柔柔地一笑,“我猜呀,您定是在鹤城碰了钉子,连孩子都没能让江大小姐鬆口,对不对?”

裴陟脸色 “唰” 地沉了下去。

方才还隨意敞开的领口,此刻像是也跟著绷紧了,露出的颈间肌肉微微颤动。

这狗日的娘娘腔,一开口就戳中要害,半点没给他留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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