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在城墙根下僵持了足足半个多时辰。
城上的唐军手臂越来越沉,长矛捅刺的力道都弱了几分。
城下的吴越乡勇也没了起初的悍劲,攀梯的动作明显慢了,
不少人望著同伴的尸体,眼里露出了怯意。
陆克涛蹲在盾牌后,看著地上横七竖八的乡勇尸体,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他粗略数了数,伤亡竟已近四百人。
这可不是小数目——他手头总共才三千多人,
照这个势头耗下去,不等攻破城门,乡勇就得先垮了。
他忽然想起上次在华亭的遭遇。
那时他也是聚集一帮乌合之眾,本来也是踌躇满志。
结果唐军用兵卒家眷攻城,就导致他这边军心大乱,自相內斗起来!
也是那次,他才彻底明白,这群没经过磨合操练的乡勇,
扛不住持续的伤亡,更顶不住恐惧的蔓延。
眼下伤亡眼看要超一成,再不想办法,队伍迟早要散。
陆克涛忽然扯著嗓子往城楼上喊。
他说的不是官话,是带著华亭本地腔调的吴越乡音。
孙策麾下的唐军,十有八九是江北招来的兵士,
这细碎绕口的方言,他们多半都听不懂,
只能站在垛口后皱著眉,盯著城下乱喊的人影发愣。
反倒是城上两类人听得分明:一类是从前中吴府投降来的吴越正规兵,
另一类是被强征来筑城的本地辅兵。
陆克涛喊得又急又响,字句里裹著吴越人特有的称呼:“城上的弟兄!我你都是吴越地界的乡里人!
唐军占了我你的田地,抢了我你的铜鈿,杀了我你的亲眷,儂怎好帮著外人杀自家人?”
“城里唐官儿作威作福,不如速速开城放我们进去
,將来一同守著乡土,总比受江北来的兵拿捏强!”
他压根不知道城中专权的是李征古,只笼统唤著“唐官儿”,喊声响彻城墙根。
城上的吴越正规兵听见这话,手里的长矛顿了顿,脸上露出犹豫;
他们虽没受苛待,却也念著故土,
乡音里的“自家人”三个字,像根细针戳在心上。
而那些被征来的府兵,本就因连日劳累憋著火,
此刻听著劝诱,悄悄抬眼往城下望,握著兵器的手不自觉鬆了些。
一旁的唐军校尉见身边兵士神色不对,忙追问“他喊的啥”。
可问了好几个人,要么含糊摇头,要么支支吾吾说不出整句;
江北来的他们,实在摸不透这吴越乡音里的门道。
李征古站在不远处,也支著耳朵听了半天,
只觉对方喊得嘈杂,连半句能辨的字眼都没有。
他反倒越发篤定这伙人是强弩之末,转头对校尉笑道:“看这乱喊的模样,必是撑不住了!再耗半个时辰,他们自会溃逃。到时候开城门追击,定要把这伙乱民斩尽杀绝!”
他指尖敲著垛口,已然开始盘算追击的路线,全然没察觉城楼上吴越兵士的微妙动静。
李征古忽然瞥见兵士们神色恍惚,心头咯噔一下,
忙拔高声音喝令:“此战!击退敌寇者,
赏银五十两!敢畏敌不前者,立斩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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