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侯自从那次书房一別,便预感到萧启之会对付他。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个他曾不屑一顾的前朝余孽,势力竟已渗透到如此地步。

连他最信任的心腹,都成了萧启之的刀。

这一跤,栽得他粉身碎骨。

镇北侯的牙根都快要咬碎了。

“早知你如此忘恩负义,当初就该让你死在战场上!”

萧启之的视线依旧落在远方,仿佛眼前人的咒骂不过是风过耳。

“善恶到头终有报。”

镇北侯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忽然冷笑一声。

“王爷日理万机,莫非只是为了来送老夫一程?”

“说吧,你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萧启之终於收回了目光,看向囚笼中的那张脸。

他眼底的情绪愈发复杂,有痛,有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迷茫。

“本王查到,姜府的败落,与丞相有关。”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本王想问,当年为何要对姜家动手?”

镇北侯听到“姜府”二字,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恶毒。

他笑了,笑声悽厉。

“自然是因为你。”

“姜博文那个老东西,明知你是前朝皇子,竟敢將你收留在府中。”

“难道他不该死吗?”

镇北侯的笑意更浓,带著一种残忍的快意。

“最可笑的是,他收留了你,心却向著当今天子。”

“如此首鼠两端之人,留著何用?”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扎进萧启之的心口。

他的身形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喉头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才是那个欠姜府最多的人。

他想起自己对姜昭寧的冷漠与利用,想起她最后的绝望。

一股尖锐的痛楚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萧启之猛地抬起头,望向铅灰色的天空。

风吹动他的髮丝,眼角有晶莹的东西一闪而逝。

他嘴角牵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昭昭,別怕。”

“本王很快,就来陪你。”

镇北侯看著他这副模样,眼中的疯狂褪去,转为一种极致的困惑。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权谋,只有利益,只有成王败寇。

他从未见过萧启之这样的人。

贏了天下,却流露出比输了的人还要深的痛苦。

“你倒是个怪物。”

镇北侯淡淡地评价道。

萧启之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转过身,玄色的衣摆在风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押送的队伍再次缓缓开动。

囚车碾过尘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镇北侯的身影,在那条通往绝望的路上,越拉越长,越变越小。

最终,化作天际边一个微不足道的黑点。

另一边。

客栈的厢房里瀰漫著浓重的药味。

姜昭寧躺在床上,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骨头断了好几根。

从悬崖摔落,每一次撞击都让她的身体濒临破碎。

姜挺怕她挺不过去,这才决定在客栈休整,不敢再有丝毫顛簸。

两人对外化名夫妻,以此掩人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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