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出门时带的,以防不测。

现在,不测就到了她的面前。

她站著,秦时闕坐著,分明她比对方高出些,却还是觉得秦时闕的气势压著她。

姚兰枝连呼吸都放轻,然后……

就见秦时闕抽出一方手帕,递了过去。

“擦擦吧。”

他说:“好人的手上,是不会有血的。”

有那么一瞬,姚兰枝几乎要被他蛊惑。

这样动听的声音,这样温柔的神情,这样体贴的动作。

他生了一张好皮相,眼底却藏著幽深寒潭。

姚兰枝瞬间清醒。

她伸出手去,却没有接帕子,而是顺势握住了秦时闕的手。

血痕染上了他的手背,姚兰枝弯起嘴角。

“哦,那王爷的手上,怎么也有血?”

她收回了手:“王爷还是先擦了自己的血,再管旁人吧。”

这明晃晃的栽赃,让秦时闕预备好的话,全都噎了回去。

他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姚兰枝,又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血。

……好样的。

“柔嘉夫人处变不惊,果真是女中豪杰。”

他意味不明,姚兰枝道:“王爷说笑了,我一个女子,能做什么?”

她表情无辜得很,跟人讲:“王爷可別凭空污人清白,此人分明是被墙头滚落的石头砸死,运气不好罢了。”

连理由都找得这么敷衍,秦时闕问:“那他可真是运气不好,竟然不知道躲?”

姚兰枝早有说辞。

“兴许是知道的,但他今夜闯侯府意图杀人,被兵马司的官差责打一百大板丟到此处,大概是没劲儿躲了吧。”

秦时却眯眼看她,说辞都编好了,那就是有预谋杀人了。

“那他运气的確不好。”

他说著,问姚兰枝:“那你又为何在此?”

姚兰枝说:“我路过。”

她反问:“难道王爷不是路过吗?”

秦时闕深夜出现在这种小巷子里,本身就代表著一种不正常。

她赌秦时闕不打算报官,或者说,他应当也有些见不得人的目的。

只是不巧二人在此遇见。

倒不如各自放过。

姚兰枝直视著他的目光,不闪不避,秦时闕倒是笑了起来。

“不错,我的確是路过。”

姚兰枝早有下一句等著他:“王爷既是路过,还是儘早归家的好。毕竟雪夜天寒,路不好走。”

她不想跟秦时闕多纠缠,然而对方却要纠缠她。

“等等。”

姚兰枝心神一凛,问:“王爷还有何事?”

她神情都紧绷著,秦时闕慢慢地推著素舆,直到到了她面前。

看姚兰枝愈发紧张,才慢悠悠道:“夫人不必担心,毕竟,我一个残废,又能做什么?”

一个女子。

一个残废。

倒是半斤八两的弱。

或者说,半斤八两的装弱。

姚兰枝心中腹誹,就见秦时闕拿起了手边的灯笼,递了过去。

“夫人说得对。”

他表情懒散,仿佛隨手做好事儿:“雪夜路滑不好走,夫人拿盏灯笼,以照前路吧。”

姚兰枝提著的气死风灯,早已熄灭了。

而秦时闕提著的灯笼,照亮了他们二人的面庞。

烛火幽幽,姚兰枝垂眸看他。

秦时闕嘴角含笑,举著灯笼的手修长。

態度倒是坚决。

直到姚兰枝伸出手,接了那盏灯笼。

“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秦时闕侧开了素舆,给她留了一条路。

姚兰枝提著灯笼,朝外走。

巷子幽长,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越走越远。

直到消失在巷子外。

秦时闕坐在素舆上,手上的鲜血乾涸,腥味儿不散。

姚兰枝的手出血了。

方才一眼扫过去,就知道是自己掐的。

她倒是很下得去手。

秦时闕无声想了下,慢慢弯了弯唇。

姚兰枝倒是比他想像中的有意思。

他摩挲著拇指上的扳指,那道身影再也不见。

下属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

“主子。”

秦时闕嗯了一声,问:“查清楚了?”

白洛压著声音,轻声回:“是,死者是赵林舟。”

秦时闕意外只一瞬,又瞭然。

“那他倒是如愿以偿了。”

怪不得边关送回来一副衣冠冢,原来是肉身还没跟著去黄泉呢。

今夜之后,肉身跟魂灵一起下地狱。

想必赵林舟也很满意。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尸首,面目狰狞,很是有碍观瞻。

“人都死了,送他一程吧。”

白洛低声应诺,就听秦时闕又道:“查验他骨骼,再著工匠描一副人皮面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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