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有大事!”陈大妈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著哭腔,“我家小虎……我家小虎被关进『看管处』半个多月了!”
“看管处”是老城区的俗称,指的就是治安拘留所。
“他们说……说他偷了工地上新来的那批钢筋,要判刑的!可小虎那孩子,您是看著他长大的,他连杀只鸡都不敢看,怎么可能去偷东西啊!”
陈大妈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打开那个蓝布包。
“哗啦”一声。
一堆零钱被倒在了事务所门口的石阶上。
最大面额的是二十块,更多的是十块、五块、一块,甚至还有几张皱巴巴的、印著“城东菜市场”字样的买菜票。
“我问了,人家说请律师,起步就要三千块……我……我就这点钱……”陈大妈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林默蹲下身,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些零钱一张张捡起来,抚平,然后认真地数了一遍。
“五百二十七块。”
他抬起头,看著陈大妈布满血丝的眼睛,把那叠钱重新塞回了她的手里。
“陈大妈,钱您先拿著,去市场买点好水果,待会儿去看小虎的时候带上,孩子在里面肯定嚇坏了。”
陈大妈愣住了:“那……那律师费……”
林默已经拉开了捲帘门,转身走进略显昏暗的事务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委託登记表和一支笔。
“明天,把小虎的拘留通知书和身份证复印件拿过来就行。”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案子,我接了。”
陈大妈怔在原地,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力地点著头,將那五百二十七块钱死死地攥在手心。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陈大妈,林默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泡上一杯早茶,门口就传来一阵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
阴影投了进来,遮住了门口的光。
六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汉子,扛著铺盖卷,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
他们身上穿著洗得发白的迷彩工装,脚上是沾满泥点的解放鞋,汗水浸透了衣背,在空气中散发出一股子尘土与汗液混合的独特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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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紧紧地把一顶黄色的安全帽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什么宝贝。
他看到林默,张了张嘴,似乎有些紧张,指缝里嵌著的白色水泥渍,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请问,您是林默林律师吗?”
林默点了点头,指了指里面的椅子:“是,进来坐吧。”
“哎,好,好。”
老王招呼著身后的工友们走进来。
原本就不宽敞的工作室,瞬间被这六个壮汉和他们身上那股浓烈的汗水味、水泥味给填满了。
十五平米的空间,一下子变得拥挤不堪。
林默也不嫌弃,从墙角的饮水机里接了六杯凉茶,用那种印著大红牡丹的搪瓷杯,一一递给他们。
其中一个杯子的杯沿上,还隱约留著一个淡淡的唇印,是上次李翠莲来的时候留下的。
“谢谢林律师。”
老王双手接过茶杯,一口气灌下大半杯,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
“林律师,我们是在城西的『盛达建材』工地上干活的,给一个叫张强的包工头干。他欠我们六兄弟三个月的工钱,加起来有七万多块!前天,人跑了,电话也打不通了!”
另一个年轻点的工人气愤地补充道:“我们去找盛达公司,他们说只跟张强签了合同,钱已经结清了,我们的工资,得找张强要去!”
老王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苦涩的希望:“我们听说了李大姐那个案子,都说您有本事,能帮老实人討回公道。求求您,也帮帮我们吧!家里老婆孩子,都等著这笔钱救命呢!”
说著,六个铁打的汉子,眼圈都红了。
林默面色平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叩、叩、叩”的轻响。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有劳动合同吗?”他问道,“或者,工牌、考勤记录、工资条,任何能证明你们在那干过活的东西都行。”
六个农民工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把目光投向了老王。
老王挠了挠那头被安全帽压得扁塌的头髮,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律师……那个张强说,咱们都是老乡,出来混口饭吃,签合同那玩意儿太伤感情,信得过就行。工资……也是口头约定的,一天二百二,干完活按天数结。”
林默的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
又是口头约定。
这种案子,最是难办,取证困难,就算告到法院,没有直接证据,也很难打贏。
“那……就什么凭证都没有?”
“有!有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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