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布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將疑惑不解的目光投向了身旁的顾清婉,眼神中分明在问:“顾姑娘,令尊这是……?你们顾家的待客之道,如此……別致?还是说,这是什么新的套路?”

“爸!你……你说什么呢!!”

顾清婉显然也被父亲的举动惊呆了。

她印象中的父亲顾玄同,身为顾家当代家主,一向是沉稳持重、风度翩翩、待人接物如春风化雨的谦谦君子形象,何时有过如此……如此“失態”甚至有些“諂媚”的模样?

她只觉得脸颊瞬间滚烫,羞恼交加,忍不住跺了跺脚,美眸含嗔地瞪著父亲。

“哎呀,婉婉,你还害羞什么?”

顾玄同却仿佛没看到女儿的羞窘,依旧笑呵呵的,甚至带著几分“我懂”的表情:“你不是按照你太爷爷他老人家推算出的方位,专门去『解决』那个纠缠你的多情公子了吗?”

他凑近两步,压低声音,却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你太爷爷可是说了,他老人家推演天机,算定你今年红鸞星动,命中有缘人將现。此次出门,看似追杀仇敌,实则是去『接引』你的真命天子回来!你看,这不就带回来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已经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拍了拍陈布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透著一种“自家人”的亲昵:

“好!一表人才!气息沉凝如渊,道基扎实无比,隱约间竟有一丝超然真意流转……好!太好了!不愧是我顾玄同的好女婿!婉婉的眼光,隨她爹我!”

“爹爹!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呀!太爷爷他……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顾清婉又急又气,脸蛋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太爷爷確实精通推演之术,也暗示过她此行或许另有际遇,但什么“红鸞星动”、“真命天子”……

这分明是父亲在胡诌!

至少是添油加醋、夸大其词!

然而,顾玄同却不再给女儿辩解的机会,已经热情地拉著还处於半懵状態的陈布,不由分说地朝府內走去:

“贤婿一路劳顿,快隨为父进来!酒宴早已备下,咱们边吃边聊!哈哈哈!”

陈布身不由己地被拉著走,想要运力挣脱,又觉不妥,毕竟还在人家地盘,而且对方目前看来只有“热情”並无恶意。

他只能一边被动前行,一边努力组织语言:“前辈,顾家主,您……您可能有些误会。在下杨戩,真的只是路过此地,承蒙顾姑娘关照,暂来府上打扰片刻,並无久留之意,更谈不上……那个……我与顾姑娘也只是刚刚相识,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

顾玄同脚步不停,回头瞪了陈布一眼,但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怒意,反而更像是长辈对“不懂事”晚辈的嗔怪:

“你觉得我家小女儿清婉长得不够好看?配不上你?还是你觉得她性子清冷了些,不够温柔体贴?”

不等陈布回答,他又大手一挥,指了指內堂方向,语出惊人:

“无妨!无妨!贤婿啊,你看不上小女儿,为父还有大女儿清和呢!清和性行端庄,温文尔雅,知书达理,修为也不在她妹妹之下,同样待字闺中,可是我们顾家有名的淑女!你要不要见见?先坐下,坐下!莫要急著下结论嘛!总有一个合你心意的!”

陈布:“……”

他忍不住用力挑了挑眉毛,向来冷静自持的心境,此刻也泛起了巨大的波澜。

是我急著下结论吗?!

明明是您老人家在抢著下结论吧?!!

怎么你们顾家的女儿,都这么“愁嫁”吗?

看这架势,简直像是生怕女儿砸在手里一样!

可凭心而论,无论是顾清婉还是那位未曾谋面的顾清和,从顾清婉的样貌修为气质来看,其姐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

这样的女子,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天之骄女,追求者恐怕能从顾府排到混沌边界去,何至於此?

这混乱星海的“混乱”,难道还包括这种……强塞女婿的风俗不成?

你们顾家修的不是煌煌剑道吗?

怎么行事风格如此……跳脱?

“爹!您……您再说这些,女儿真的要生气了!”

顾清婉跟在后面,听著父亲越说越离谱,连大姐都搬出来了,真是又羞又恼,却又拿这个突然“性情大变”的父亲毫无办法。

她偷偷瞥了一眼陈布(杨戩)那无奈又有些滑稽的表情,心中竟也生出一丝异样。

平心而论,“杨戩”確实是她见过的男子中,最为出色耀眼的一个。

那份沉稳气度,那深不可测的实力,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沧桑与故事感……都让她印象深刻。

可……可也不至於让父亲如此失態吧?

这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父亲急著推销出去的货物一般!

而跟在后面的叶陶陶、苏令仪、林见鹿三女,早已看得目瞪口呆,隨即便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好奇。

三人交换著眼神,小脸都因激动而微微泛红。

叶陶陶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苏令仪,用口型无声地说:“好戏!大戏!”

苏令仪掩唇轻笑,眼中满是玩味。

连一向清冷的林见鹿,嘴角都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她们太了解顾伯父了,今日这般模样,简直是千古奇观!

这更加坐实了她们心中的猜测——这个“杨戩”,绝对不简单!

清婉姐姐和他之间,也绝对有事!

一行人就这么心思各异地被顾玄同“裹挟”著,来到了顾府专门接待贵宾的“凌云殿”中。

殿內早已布置妥当,仙果琼浆,珍饈美味,琳琅满目,异香扑鼻。

许多侍者垂手而立,显然早有准备。

顾玄同热情地將陈布按在主客位上,自己紧挨著坐下,亲自为他斟酒布菜,热情得让陈布浑身不自在。

“贤婿啊,” 顾玄同又开口了,这次语气变得关切起来,目光仔细在陈布身上扫过,“为父观你气息虽浩大磅礴,但內里隱隱有一丝不协,眉心似有晦暗之气未散……可是身上带伤?与人爭斗所致?”

陈布心中一凛,这顾玄同眼光好毒!

他伤势確实好了大半,但太虚老祖那一缕道真之力造成的道基暗伤,以及长途逃亡的损耗,岂是那么容易完全掩盖的?

没想到对方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他正斟酌著如何回答,顾玄同却已大手一挥,豪爽道:“贤婿莫要忧心!既来了我顾家,便是自家人!些许伤势,何足掛齿!你岳母知晓你要来,早已为你准备好了我顾家疗伤圣药——鸿蒙九心海棠!

此物乃鸿蒙灵根,三个纪元一开花,三个纪元一结果,蕴藏无尽生机与造化道韵,最擅修復道基、祛除异种道力、温养真灵!待你歇息片刻,酒宴过后、便行炼化!保管你药到伤除,修为还能更上一层楼!”

鸿蒙九心海棠!

听到这个名字,连一旁的顾清婉都微微动容。

这可是顾家压箱底的宝贝之一,等閒不会动用,父亲竟然如此轻易就许诺出去?

陈布也是心中一震。

他修行至今,都没有三个混沌纪元。

这等混沌奇珍的名头,听起来就了不得,若真有此物相助,他体內那缕顽固的太虚老祖的道真之力,或许真能加速祛除,伤势也能彻底痊癒!

可……这“贤婿”的身份,是这么好认的?

不会有什么“陷阱”吧?

顾玄同却仿佛没看到陈布眼中的复杂与眾人脸上的惊愕,依旧热情洋溢,举杯笑道:

“来来来!贤婿,先满饮此杯,庆祝你我翁婿……咳咳,庆祝贵客临门!今日定要一醉方休!婉婉,陶陶,你们也都別愣著,坐下,陪杨公子……哦不,陪贤婿好好喝几杯!”

殿內,酒香瀰漫,气氛却诡异而热烈。

陈布坐在席间,感受著顾玄同那过分灼热的“关爱”,承受著顾清婉羞恼又无奈的目光,以及叶陶陶三人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八卦视线,只觉得这趟“顾家之行”,似乎正朝著一个他完全无法预料、也未必能控制的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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