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试探

周鹏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像是急促的鼓点敲击著寂静的夜。

门扇在身后“砰”的一声合上，震得走廊上的烛台微微摇曳，烛光拉长了他的身影，投射在墙上扭曲成狰狞的轮廓。

然而，当他一步步踏下醉仙楼那装饰华美的楼梯，每一级台阶都发出轻微的闷响时，脸上那因愤怒而扭曲的神色却如潮水般迅速退去，换上了一抹冰冷中带著几分嘲弄的平静。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的金丝绣边，仿佛在抚平內心的波澜。

他站在醉仙楼金碧辉煌的大门前，回身望了一眼顶层“流云阁”里依旧传来的丝竹歌声。

那轻柔的琴音和女子的娇笑声从高处飘下，夹杂著酒香和脂粉气，像是嘲弄著他的失败。周鹏的嘴角扯出一丝不屑的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哼，两个老狐狸……”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喉间滚动，带著一丝沙哑，“也好，正好藉此看清你们的心思。想让我周氏冲在前面当枪使，你们坐收渔利？世上哪有这等美事！”

他顿了顿，脑海中不由回想起方才雅间內的场景：高林那张圆滑的笑脸，鲍志道那双眯起的眼睛，一切都像是精心排演的戏码。

而他的失態与暴怒，竟有大半是他故意演给那两人看的。他早料到这两个老滑头一见风头不对便会缩脖子，正好借著“愤然离场”表明態度，顺势从这拖后腿的联盟里抽身，方便独自施展手腕。

想通此节，周鹏心中已有定计。他深吸一口夜风，那凉意带著街巷中隱约的桂花香，让他精神一振。

不再逗留，他转身融入扬州城繁华的夜色。街上灯火通明，卖糖葫芦的小贩吆喝声、茶楼里传出的说书声交织成一片热闹。

他隨意拐进一条小巷，避开主街的喧囂，途中还停下脚步，从路边摊贩处买了串热腾腾的糖炒栗子，一边剥著吃，一边让那甜腻的味道稍稍缓解心头的鬱闷。

栗子壳碎裂的脆响，在他口中咀嚼时发出细微的声响，让他不由想起儿时无忧的日子——但那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念头，他很快甩开，加快了步伐。

回到戒备森严、庭院深深的周府，一名心腹小廝早已在门口焦急等候。

那小廝名为阿福，年不过二十，平日里机灵得很，此刻见周鹏归来，脸上那抹焦虑顿时化作惊喜，他忙迎上前，压低声音急急稟报：“少爷，您可回来了！方才来了一位客人，自称是您旧识，从京城来，有要事求见。他戴著斗笠，看起来神神秘秘的，小的不敢多问。”

京城？旧识？周鹏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问：“人在哪儿？”

“小的不敢怠慢，已请他在偏厅用茶等候。给他上了上好的龙井，还添了些点心，他倒也没推辞。”阿福恭敬答道，眼中闪著邀功的光芒。

周鹏点点头，边往里走边吩咐：“带他去我书房。”他顿了顿，似隨意地又问：“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他来？”他的声音虽轻，却带著一丝审视的锋芒。

阿福忙保证：“回少爷，绝无旁人。那人来得隱秘，小的一人接待，直接引到偏厅，断无第三人知晓。就连门房的王二都没瞧见，我特意从侧门带他进的。”

“嗯，做得不错。”周鹏语气平淡地夸了一句，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他拍了拍阿福的肩，像是隨意，却在暗中试探对方的反应——阿福只是憨厚地笑了笑，並无异样。周鹏这才稍稍放心，“去吧，直接让他来书房。”

“是。”阿福应声，快步去安排。

周鹏独自来到那间陈设奢华却不失格调的书房。室內檀香裊裊，书架上堆满古籍，墙上掛著一幅“松风图”，画中苍鬆劲枝在风中摇曳。他没有坐下，只负手立於窗前，凝望窗外沉沉夜色。

月光洒在庭院的假山上，拉出长长的影，远处隱约传来更夫的打更声，……他的心中念头翻涌：京城来的……难道是哪位贵人的？偏偏在这当口？

他不由回想起去年在京中结识的那些权贵，那场酒宴上杯觥交错的场面，似乎每个人都藏著算盘。

不多时，书房门被轻推开，阿福引著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此人一身灰布长袍，相貌平凡无奇，扔进人堆便寻不出的那种，唯独一双眼睛，开闔间偶尔闪过一丝精芒，显非凡俗之辈。

阿福悄无声息地退下，顺手掩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