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飘来若有若无的炊烟气味,混合著泥土、青草和牲畜的气息。
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样子重叠,却又似乎有些不同。
房子好像更整齐了些,村路好像拓宽了些。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村子偏东头,那座相比其他人家明显更宽敞、院墙也更高一些的青瓦院落上。
那是……他的家。
父亲林青山,一个普通的山村汉子,靠著勤劳和一点点精明,加上儿子被测出灵根带来的无形地位,这些年似乎把家业经营得不错。
母亲王氏,典型的农家妇人,勤劳,善良,一辈子围著锅台和孩子转。
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吃饭?
收拾碗筷?
还是在油灯下说著家常?
近乡情怯。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猛然攫住了林凡的心臟。
是温暖,是愧疚,是疏离,是疲惫,是近在咫尺却不敢上前的胆怯。
自己这副样子回去,会嚇到他们吧?
可除了这里,他还能去哪?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拄著木棍,一步一步,走向那扇熟悉的院门。
越是靠近,心中越是忐忑。
院子里似乎有说话声,还有碗碟碰撞的轻微声响。
他站在院门外,借著门缝里透出的微弱灯光,犹豫了片刻。
抬起手,想要敲门,手却在半空中停住。
最终,他还是轻轻推了推门。
门没閂,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院內的情景,映入眼帘。
父亲林青山,正坐在一张小凳上,就著堂屋门里透出的灯光,修理一把锄头。
他身形依旧挺拔,但鬢角已经染上了明显的灰白,脸上也多了些岁月留下的沟壑。
动作熟练,神情专注,时不时还和堂屋里说上一两句话。
堂屋里,母亲王氏的身影晃动著,似乎在收拾饭桌。
灯光將她微微佝僂的背影拉长,投在墙壁上。
一切,平凡,安寧,真实。
和林凡刚刚经歷的生死搏杀、修为尽废的冰冷绝望,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推门的声响惊动了院里的人。
林青山抬起头,循声望来。
王氏也停下了动作,从堂屋里探出身。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门口那个衣衫襤褸、浑身尘土血跡、脸色惨白如鬼、拄著一根破木棍、几乎站立不稳的年轻人身上时。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隨即,林青山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王氏手里的抹布,飘然落地。
两位老人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到辨认,再到难以置信的惊愕,最后,全都化为了无法掩饰的、深切的心痛和担忧。
“凡……凡娃?!”
王氏的声音带著颤抖,第一个反应过来,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她几乎是扑了过来,一把抓住林凡冰凉脏污的手臂,上下看著,声音哽咽破碎:
“我的儿啊,你这是……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你回来了……你回来了怎么不早点说一声……”
她的话有些语无伦次,只是紧紧抓著儿子的手臂,仿佛怕一鬆手,眼前这个狼狈虚弱的人就会消失。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落在林凡的手背上,滚烫。
林青山也快步走了过来,这位在村里颇有威望、向来沉稳的汉子,此刻嘴唇紧抿,眼眶也有些发红。
他没有像妻子那样急切地发问,只是用力地、一下又一下地拍著林凡的肩膀,手掌宽厚而粗糙,带著常年劳作的厚茧,微微颤抖。
“回来就好。”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努力维持著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压抑著的父爱和担忧。
“人能全须全尾地回来,比啥都强。不怕,有爹在,有家在。”
他没有问修仙的事,没有问为何如此狼狈。
仿佛儿子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吃了些苦,如今回家了,那就够了。
林凡看著母亲布满泪痕、写满心疼的脸,感受著父亲拍在肩上沉重而温暖的手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鼻尖酸涩得厉害,眼眶发热,但他死死咬著牙,不让那脆弱的液体流下来。
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他们面前哭。
他已经是……让父母如此担心难过的儿子了。
“爹,娘……”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乾涩嘶哑的两个音节,便再也说不下去。
“快,快进屋!”
王氏抹了把眼泪,这才反应过来儿子还站在门口吹冷风,连忙搀扶著他。
“还没吃饭吧?娘给你热饭去,老头子,快去打点热水来!”
林青山“哎”了一声,转身就去灶房。
堂屋里,油灯如豆,光线昏黄却温暖。
饭菜很快重新热好端了上来。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最普通的糙米饭,一碟咸菜,一碗中午剩下的、热过的菜汤,里面飘著几片菜叶和零星的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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