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沉了下来。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混杂著窗缝里钻进来的冷风,有些刺鼻。

而这间小小的病房里,那对刚刚並肩作战的夫妻,也终於在无声的对峙中,达成了新的默契。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陆津言眉头拧紧,拿起听筒,那头是宋雄关,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兴奋,反而带著一股极力压制的诡异。

“津言,你和小姝……现在方便说话吗?”

“说。”

“那个日本人……我的人,查到他今天下午的行踪了。”

宋雄关在那头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透著寒气。

“他去拜访了一个人。”

“一个退隱多年,据说一直在沪上养病的……前『特高课』高级顾问。”

前“特高课”高级顾问。

听到"特高课"这三个字,陆津言不由得紧张起来。

他握著话筒的手用力,但脸上的表情却一点点消失了,变成了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刚才还温柔的眼睛,现在黑得嚇人。

"特高课......"

他咬著牙说出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对他来说不只是个名字,而是血仇。

每个字都扎在心上,提醒著他那些永远忘不掉的血债。

“他在哪儿?”

“沪上西郊,一处很隱蔽的疗养院。”

电话那头的宋雄关声音凝重,“对外宣称是肺结核,需要绝对静养,谢绝一切探访。我们的人,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查到。”

“咔噠。”

一声轻响,陆津言將话筒放回了电话机上,动作平稳得可怕。

他没有砸东西,也没有怒吼。

他只是缓缓转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森然的阴影。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凝练出的煞气,不再外放,而是尽数收敛於內。

“陆津言!”

林姝的声音不大,却精准地截断了他无声的杀意。

他转过头,那双黑沉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是静静地看著她,可那平静之下,却是足以將一切都毁灭的暗流。

“一个『诺亚方舟』,现在又多了一个老鬼子。”

他的声音沙哑,“你还想让我等?”

“他等的不是我,是那条已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

林姝的回答很冷静。

她靠在床头,脸上不见半分惊慌,反而透出一种棋逢对手的、冰冷的兴奋。

“他是来找『望舒』的。”

陆津言的呼吸一滯。

林姝眼中闪著锐利的光:“金胖子是饵,『诺亚方舟』是鯊鱼。现在,又来了一只盘旋在天上的禿鷲,等著从鯊鱼嘴里抢食。”

他看著她那双洞穿一切的眼睛,那股內敛的、足以毁天灭地的杀意,被一股更刺骨的寒意寸寸瓦解。

“所以,”

他咬著牙问,“你又要……当诱饵?”

“不。”

林姝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这一次,”

她看著他,一字一顿,“我们当渔夫。”

“我们不仅要把『信物』送到那个日本人手上,还要替他把路铺好,甚至帮他排除一些『障碍』,让他以为自己是歷经艰险才得手。”

“只有他自己『抢』到手的东西,他才会深信不疑。到那时,『诺亚方舟』才会真的急了,才会不惜一切代价,从他手里抢。”

陆津言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紧握的拳头,最终却一根根缓缓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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