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遥钢牙紧咬,额角青筋暴起,嘶声道:“是!当年你嫁与韩千叶,我心中確是不忿!又见鹰王执意南下自立门户,杨兄与五行旗纷爭不断,心情激盪之下,便想————便想做成一件教中上下无人能及的大事,好教天下人知我范遥!”
黛綺丝冷眼相看,语带讽刺:“你所谓的大事,便是暗中向我夫妇下毒?”
范遥摇了摇头,神色间竟有几分萧索:“我恨韩千叶不假,但向你们下毒,初衷確是想逼你重归明教,以聚人心。可我————我未曾料到,你们夫妇竟是心志如此坚毅,寧死不屈!”
黛綺丝连连冷笑,显然不信。
范遥长长嘆息一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声音变得低沉:“早年我总以为,那韩千叶不过是凭些花言巧语蛊惑了你,心中始终愤懣难平。因此————因此在那次下毒时,对他所用的份量,確实————確实比给你的重了些许。我本以为,在生死关头,他定会贪生怕死,劝你回归明教。岂料————岂料他竟是一位真正的铁骨男儿,视死如归!我————我范遥,的確不如他!”
说到此处,范遥神色黯然,英雄气短。
杨逍、韦一笑、殷天正等人闻言,无不默然。听到这里,他们內心亦不禁对当年那位身中剧毒却始终不愿连累爱妻、屈膝求生的韩千叶,生出几分由衷的敬佩。
白眉鹰王殷天正鬚髮微颤,上前一步,对黛綺丝慨然道:“四妹!老夫知你因当年之事,对眾兄弟怨恨极深。今日,老哥哥我便在此向你认个错!银叶先生虽非我教中人,却是英雄了得,令人心折。当年眾兄弟固执己见,胸怀未免————
未免太过狭隘了!”
殷天正在教中辈分最高,德高望重,此刻由他亲口认错,诚意不可谓不足。
黛綺丝却仍是摇头冷笑,语气淒凉:“事到如今,韩大哥早已含恨九泉,那见死不救”胡青牛也已死在我手。紫衫龙王黛綺丝,早已犯下明教不得同室操戈的大戒!可当年罪魁,至今却仍逍遥自在!”
“韩夫人————”张无忌还欲再劝。
范遥却突然向著张无忌深深一揖,打断了他的话,苦笑道:“教主仁厚,范遥感激不尽!然此事確是范遥铸下大错,理当由范遥一力承担。请教主放心,范遥今日,定会给林大侠、给龙王一个满意的交代!”
“范右使!”
“范兄弟!”
张无忌、杨逍等人闻言,皆是心头一紧,失声惊呼。
范遥转身,面向黛綺丝,神色决然:“韩夫人!当年下毒之事,確是我范遥一人所为!你要报仇,儘管冲我来!我范遥今日在此,绝不还手半招!倘若命丧於此,明教上下,绝无一人会寻你报仇雪恨!”
黛綺丝闻言,眼中厉色一闪,对著小昭厉声道:“好!小昭,你听清楚了?
就是此人,当年下毒,害死了你爹爹!”
“女儿听到了。”小昭的声音,此刻也变得如同寒冰。
话音未落,她身形微动,已如一片轻羽般飘至范遥面前。
范遥目光落在小昭脸上,骤然一怔,脸上露出惊愕万分的神情,仿佛白日见了鬼魅一般,失声叫道:“你————你————”
小昭冷冷道:“范右使还有何话说?”
范遥呆呆地望了她半响,眼神由惊愕转为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嘆,摇头道:“你的容貌,像极了你娘年轻之时,但这眉宇间的轮廓与神气————却颇有当年银叶先生的影子————”他喃喃说著,语气竟带著几分释然:“真好————真好!
今日若能死在你的手上,倒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小昭闻言,默然良久,只是静静打量著眼前这形容憔悴、红髮披肩的范遥。
黛綺丝在一旁冷声催促:“小昭!还不动手,为你爹爹报仇!”
小昭目光一凝,体內真气流转,右掌倏然拍出,掌风凌厉,隱带破空之声。
眾人只听风声,便知小昭这一掌蕴含著极为精纯深厚的內力,绝非寻常。而范遥却是嘴角含著一丝解脱般的笑意,不格不挡,甚至微微挺起胸膛,静待那夺命一掌的到来。
杨逍、韦一笑等人看得心急如焚,却因有言在先,无法出手阻拦。
眼见掌风及体,小昭却突然手腕一翻,掌力硬生生收回三分,停在范遥胸前寸许之地,蹙眉道:“你为何不挡?”
范遥见小昭突然收手,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淡然笑道:“我范遥纵横半生,岂是贪生怕死之辈?银叶先生既因我之故含恨而终,今日我便还他一命,理所应当!”
小昭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无波:“好!既然如此,我便打你三掌。三掌之后,你若不死,前尘旧怨,便一笔勾销!”
杨逍等人闻言,先是心中一喜,觉得有了转机。但见小昭言毕,右掌再次缓缓提起,真气鼓盪,袍袖无风自动。这一掌倘若落实,即便范遥武功根基深厚,不死也要重伤。若是不运功抵抗,连受三掌,绝对是十死无生!
霎时间,小昭掌上真力澎湃涌出,结结实实地印在范遥胸口。
“噗一”
范遥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形剧烈晃动。但他咬紧牙关,双脚如同钉在地上一般,硬是没有后退半步,更未运功相抗。
小昭见范遥虽摇摇欲坠,却仍强撑不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轻轻嘆息一声。
远处的黛綺丝见状,厉声道:“小昭!你莫非忘了,你爹爹当年是如何受尽折磨,煎熬数年方才含恨而去的吗?”
小昭闻得母亲之言,面上掠过一丝无奈,终是再度出手。只见她身形如电,双掌齐出,第一掌先拍在范遥右肩。
“咔嚓!”一声脆响,范遥肩骨立时塌陷,右臂软软垂下。
不待他反应,小昭第二掌已至左肩,同样是骨裂之声,范遥双臂尽废,剧痛钻心。
紧接著,小昭足尖闪电般踢出,正中范遥双膝。
“嘭!”
范遥再也支撑不住,双膝应声而断,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番重创之下,他连鲜血都似已吐尽,喉头咯咯作响,却发不出声音。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几乎让他瞬间昏厥,全凭一股顽强的意志力死死支撑。
“三招已过。”小昭飘然后退,语气恢復了平淡。
“多————谢————”范遥面无血色,冷汗浸透衣衫,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他双肩塌陷,膝盖尽碎,已是废人,但终究是保住了一条性命。
黛綺丝面色不豫,冷声追问:“小昭,你为何最终还是手下留情?”
小昭转向母亲,恭敬一礼,道:“娘亲明鑑。当年爹爹身受其毒,煎熬数年方逝。若就此一掌了结了他,岂非太便宜了他?”
“范右使!”
“范兄弟!”
眼见三掌已过,张无忌、杨逍、韦一笑等人立刻抢上前去,扶住范遥摇摇欲坠的身躯,忙不迭地为他输入真气护住心脉,处理伤势。小昭则早已悄无声息地退至林平川身侧,静静地注视著眼前的一切,眼眸深处,情绪复杂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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