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哗看到这些投名状,送走水生的一点淡淡的离愁,也被衝散了。

“这些人,可都有杀人的证据?”

他环顾一圈,目光在那些人身上流连,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吴哗最关心的,就是这些人身上杀人的证据。

毕竟在这个时代,为了討好自己,而故意將良人当成杀人犯交给他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先生放心,既然咱们要將他们交给官府,肯定有足够的证据,咱们才敢抓人!”

閭山一位儿郎嘿嘿一笑,抢先回答了吴哗的问题。

其他人闻言笑了,笑得十分玩味。

有证据的交给官府,那证据不足的呢?

有些话大家別说透,说透了,就没意思了————

吴哗也不是什么清高的道德先生,这个世界有这个世界生存的法则。

他听出了其中的意思,却也没有表露出任何异常。

“苏大人,这些人————”

那位族老望向另外一个贵客,自然是泉州知州苏燁。

虽然已经有了去处,但苏燁此时至少还是泉州的知府。

他看著那些被民间自发搜出来,连证据都给他找好的邪神信徒,心情复杂。

不过这也是功劳一件,是能够在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

苏燁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他挥挥手,让衙役將这些人全部打入大牢。

“是,大人!”衙役们齐声应诺,如狼似虎般扑上前,將那些捆绑著的男女或推或搡,带离了这片不久前还瀰漫著欢庆与酒香的空地。哀嚎、求饶、或麻木的沉默伴隨著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逐渐远去,去留下略显寂静的场面。

“多谢诸位!”

吴哗起身,朝著眾人拜去。

“先生您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扫六天故气,咱们还不能尽一份心里不成?”

领头大老者道:“朝廷自有朝廷的法度,杀人祭祀本来就是死有余辜!

只是这些年没人管,没人给咱们撑腰,所以咱们才各扫自家门前雪,不去管那外边的乱七八糟!”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咱们也见不得那些人坑害人的行为!”

“想起三年前,有一队人行道过咱们村子,当时有个孩子挺闹腾,一点都不像是外来人,村里的老人都喜欢他!”

“本以为,出了村子,出了泉州,他们就安全了!”

“谁曾想到,过了几日,咱们就看到山那边那孩子被掛在山里的树上————”

那位老人说道此处,忍不住热泪盈眶。

这里的客人,有些是外人,有些是村里人。

听到老者的回忆,许多人也机器俩那段回忆,当时愤怒的不仅仅是老人们,还有村里的那些儿郎。

他们发起了一次针对那个地方的械斗,村和村之间,眾人却为了一个外乡人干了一仗。

老人回忆起这件事,泪流满面:“咱们也不一定是心疼那个孩子,而是看他们不顺眼很久了!”

“咱们打贏了,可是官府赶过来,拦著了,回头人家杀人没事,却把咱们都告发了!”

“他说咱们拜邪神,祭淫祠!”

“娘的,他们杀人就有理了,咱们一心奉妈祖,却被人当成邪神————”

老人说起此事,睚眥欲裂。

吴哗和他一起来的客人们,全部沉默了。

而苏燁则是如芒刺在背,冷汗直冒。

三年前,压根没他什么事,他也不是的泉州知州。

可是妈祖娘娘没有被抬成正统之前,名不正言不顺,確实有不小的可能会被人拿来做文章。

苏燁都想骂死三年前的同行,他自己惹出来的事端,却要他来承担。

不过他也明白了,为何那日他们会爽快答应吴哗的条件,响应吴哗的號召。

民间,有放任和漠视杀人祭祀习俗的人。也有看不惯,却同样因为习俗而將仇恨放在心中的人。

並不是吴哗引导他们,他们才去移风易俗,扫六天故气。

这个世界,固然有习惯了黑暗的人,也有一些人不甘心忍受黑暗,只是欠缺了一点机会。

吴哗就是那个给他们带来机会的人,而且,他点燃了人们復仇的欲望。

苏燁暗自嘆了一口气,这位通真先生,也不知道是碰巧,还是他早就算计好这一切。

这样的动作,固然不能將浙闽地区所有的巫蛊习俗都打击乾净。

可是这一股风潮,如果引导得好,吴哗这一年的努力,恐怕胜过过去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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