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聚在泉州周衙的百姓也越来越多。

福建多山,自古资源匱乏,所以也造就了福建人坚韧,好勇好斗的一面。

面对一些恶劣之事,老百姓们绝不是忍气吞声,而是在族老的带领下,用一些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如果按照官府常规的做法,可能此时衙役已经上去打,骂,或者约谈闹事的族老,让宗老族老们出面平息乱象。

这种事情最让官府头疼,一个不好会引发民变。

等他回到衙门的时候,属下脸上的焦虑越发深厚。

而此时衙门內的衙役,却多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王哲並非泉州本地人,又是个副手。

他因为性格直的缘故,苏燁在位的时候,虽然不曾针对他,但也没有给他过好脸色。

所以在泉州州衙里,那些差役心里,他的地位其实不高。

而如今虽然代掌泉州事务,可谁都知道。

等到路里那些老爷们过来,稟告朝廷。

新的泉州知州上任,也没他王哲什么事。

“大人,可从先生那寻了什么法子?”

属下的焦虑,王哲看在眼里。只可惜,他並未从吴哗那里寻来背书,反而是被吴曄给推了一把。

王哲深深看了属下一眼,又想起那位先生的引导,似乎明白什么?

“开门!”

王哲让人打开府衙的门,准备迎接群情激奋的百姓。

“是,大人!”

“哐——!”

沉重的州衙大门被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原本嘈杂鼎沸的人群,在门轴转动的吱呀声中,竟出现了一瞬的寂静。

无数双眼睛,愤怒的、悲伤的、狐疑的、麻木的齐刷刷地投向那黑洞洞的门洞,以及门后走出来的身影。

王哲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臟,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

他没有穿戴全套官服,只著一身略显陈旧的青色常服,头上未戴官帽,鬢角甚至能看到几丝白髮。

他身后,没有如狼似虎的衙役,只有寥寥几名亲信属官。

这位代知州大人走出泉州衙门的时候,却用自己的勇气震住汹涌的人群。

“诸位乡亲父老,吾乃泉州代知州王哲,见过诸位乡亲!”

王哲走出去,朝著门口的百姓,行了一礼。

百姓们一时间愣住,却不知道如何应对这阵仗。

大傢伙出来闹事也不是第一次了,对於彼此之间的套路也有一定的了解。

一般这种情况,要么就是代知州派一个师爷出来安抚大家,让大家赶紧回去o

或者,直接让衙役出来,驱赶,甚至殴打百姓。

官老爷自己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因为很有可能会被群情激奋激愤的百姓围攻,不小心受伤。

可是,眼前的代知州,却走在人前,跟他们几乎没有距离。

只要他们愿意,一块石头,或者衝上去。

就能让这位以前的王通判,现在的代知州受伤。

可是他却没有任何顾虑,就站在眼前。

这个知州有种,这是大傢伙的第一反应。

所以所有人都默不作声,等待他的回应。

“我泉州前知州,如今的罪人苏燁,因为杀人祭祀等行为,已经伏法!”

“诸位乡亲因苏燁而来,本官能理解诸位乡亲的心情!他做下如此大逆不道,违逆人伦之事。”

“实乃我泉州之耻,亦是我大宋官场之耻!更是我等为官者之耻!”

王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沉痛与决绝,在死寂的人群前炸开。他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悲愤或麻木的脸,继续说道:“苏燁以朝廷命官之身,行魑魅魍魎之事,残害无辜,褻瀆神明,其罪当诛!所以乡亲们今日聚在此处,想要一舒心中的愤懣,本官是理解的!

但本官再次,也希望乡亲们理解一件事!

咱虽然不是福建人,但也在福建为官多年,跟诸位也是半个老乡!

诸位捫心自问,咱们平日里对这巫风故气,是否纵容?”

在场的老百姓,看著黑锅怎么又从官府甩回来给自己头上,登时譁然。

“怎么,苏燁他杀人祭祀,还能怪到我们头上?”

“为何不能?”

王哲听到人群中有人反驳,直接顶回去。

“诸位捫心自问,你们身边可曾有鬼祟之人,尔等不曾举报?”

“可曾听闻过路人失踪,却漠视不管?”

“可曾因为撞破某人信奉邪神,却因为交情不错,而选择隱忍?”

他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老百姓们彻底哑火了。

泉州人信奉的神只很多,大部人人也不信生蛮那一套。

可是他们已经习惯了某些存在,其实在自己利益没有受损的时候,並不会多管閒事。

“那,那些人的儿女长大,当了官,尔等可曾举报?”

王哲继续追问,眾人更是无法回答。

“那么,类似苏燁这般人混入庙堂,是尔等过多,还是朝廷失察过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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