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夜摘下破碎的眼镜,疲惫地靠在墙上,看著窗外那重新变得乾净的蓝天。

“僵持局面……”

他低声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苦涩但又充满希望的笑。

“只要还活著,就有翻盘的机会。”

“只要那把剑还在。”

他看了一眼沈弦。沈弦依然在沉睡,但呼吸已经变得平稳有力。

这场关乎人类存亡的漫长一夜,终於结束了。

而新的时代,在废墟与鲜血中,悄然拉开了帷幕。

……

当最后一艘深渊战舰的引擎蓝光消失在月球背面的阴影里,地球並没有立刻欢呼。

这颗星球陷入了一种短暂的、如同休克般的寂静。直到第一缕晨曦穿透了被硝烟燻黑的云层,照在了亚马逊河依然浑浊的河面上,第一声哭泣才从防空洞的深处传了出来。紧接著,这哭声像是会传染一样,变成了席捲全球的咆哮与吶喊。

那是活下来的声音。

重建区

亚马逊的热带雨林已经被推平了数万公顷,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正在疯长的钢铁城市。

数千台从世界各地调集来的工程机甲日夜轰鸣。黄色的火花像是瀑布一样从高耸的脚手架上倾泻而下,空气中瀰漫著混凝土凝固时的灰尘味和电焊的臭氧味。

“动作快点!深渊那帮孙子只是去月球背面撒尿了,隨时会回来提裤子杀人!”

一名光著膀子的工头手里挥舞著图纸,对著一群正在搬运复合装甲板的机械臂怒吼。

“把天幕系统的基座给我焊死在岩层里!这次要是再被一炮炸穿,老子就把你们填进水泥里!”

工人们没有抱怨,只有沉重的喘息和钢铁碰撞的巨响。每个人都知道,他们现在浇筑的每一吨水泥,都是下次战爭时的救命稻草。

联邦医疗中心·特护病房区

墨玄夜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桌面上有著无数个舒芙蕾的包装纸盒。

他已经四十八小时没合眼了。

那块从h-7扇区带回来的晶片,此刻正插在他面前的战术终端上,海量的数据流像绿色的瀑布一样在他的眼镜片上冲刷。

“……不可思议。”

墨玄夜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角,声音沙哑却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深渊的能量传输协议……居然有一个底层的后门。只要把我们的源能频率调整到这个波段,就能像用吸管喝水一样,直接截取他们的护盾能量。”

“这就是沈弦带回来的钥匙。”

旁边,坐在轮椅上的东方极翘著二郎腿,手里拿著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他身上的绷带比木乃伊还多,但这並不妨碍他用那种欠揍的姿势指挥护士小姐帮他换台。

“老墨,別光顾著看数据。”

东方极咬了一口苹果,“沈弦那小子怎么样了?我听医生说,他体內的能量迴路乱得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球。”

“死不了。”

墨玄夜头也不抬,“尤菲米婭几乎把半条命都奶给他了。再加上他那个进化过的体质……现在的恢復速度比蜥蜴还快。”

“倒是你,”墨玄夜瞥了他一眼,“腰还疼吗?”

“滚。”东方极翻了个白眼,“男人的腰是尊严,不能说疼。”

……

联邦核心区· sss级人员专属休养寓所

这里听不到外面的嘈杂。为了让这位拯救世界的英雄能睡个好觉,联邦特意徵用了原来的总指挥休息室,並在四周加装了最顶级的隔音力场。

浴室里水汽氤氳。

沈弦站在花洒下,任由滚烫的热水冲刷著身体。

水流顺著他稜角分明的肌肉线条滑落,带走了最后的一丝血腥味和机油味。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看著面前被雾气蒙住的镜子。他伸手擦了一下,镜子里映出那张苍白但英俊的脸庞。

身上的伤口已经癒合了。

那些在e-39扇区留下的、深可见骨的撕裂伤,现在只剩下了一道道淡粉色的痕跡。不得不说,塞勒斯那个疯子留下的基因药剂,加上深渊源能的洗礼,確实把他的肉体改造成了一种近乎“怪物”的存在。

沈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就在三天前,这只手握著摘星,把一颗反物质炸弹塞进了虫洞。

那种濒临死亡的寒意似乎还残留在指尖。

“呼……”

沈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关掉了花洒。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水珠滴落在瓷砖上的轻响。

他伸手抓过架子上的一条白色浴巾,隨意地围在腰间。湿漉漉的黑色碎发垂在额前,水珠顺著发梢滴在锁骨上,沿著胸肌的轮廓流下去。

他推开浴室的磨砂玻璃门。

一股带著薰衣草香薰味道的冷气扑面而来。

沈弦一边用另一条毛巾擦著头髮,一边低著头往外走。

“墨玄夜说把新的一批源能结晶放在桌子上了……”

他自言自语著,抬起头。

脚步猛地顿住。

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臥室里,此刻却多了一个身影。

沈佑清。

她就坐在正对著浴室门口的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她没有穿联邦配发的病號服,而是套著一件明显属於沈弦的黑色衬衫。那是沈弦备用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大得离谱,下摆直接盖住了大腿,袖子长长地垂下来,遮住了手掌,只露出几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指尖。

她没有穿鞋,两只赤裸的小脚丫踩在深灰色的地毯上,脚趾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著,呈现出一种粉嫩的质感。

一头银白色的长髮湿漉漉的,显然也是刚洗过,还在往下滴水。

听到浴室门开的声音,她抬起头。

那双因为白化病而呈现出鲜红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刚出浴的沈弦。

眼神里没有羞涩,没有迴避。

只有一种近乎病態的、赤裸裸的依恋和占有欲。

就像是一个守著宝藏的巨龙,盯著自己失而復得的金幣。

沈弦擦头髮的手僵在了半空。

“……小清?”

他下意识地把腰间的浴巾拽紧了一点,虽然他们是兄妹,但毕竟男女有別,而且现在的场面……多少有点尷尬。

“你怎么进来的?墨玄夜没给你安排隔壁的房间吗?”

沈弦一边说著,一边试图用精神连结去沟通。

沈佑清没有回答。

因为她听不见沈弦嘴里说的话。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沈弦赤裸的上半身,视线从他宽阔的肩膀,滑过胸口那道已经癒合的淡粉色伤疤,最后停留在那个位置不动了。

她的眼眶突然红了。

下一秒,她从沙发上跳了下来。

光著脚,啪嗒啪嗒地踩在地毯上,几步衝到了沈弦面前。

沈弦还没来得及后退,她就已经伸出了那双藏在宽大袖子里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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