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弦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声音並不大。

它既没有裹挟著源能的震慑,也没有刻意提高音量,就像是在问这瓜保熟吗一样隨意。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休閒夹克的口袋里,鼻樑上的黑框眼镜遮住了那双过於深邃的眼眸,只露出一张线条优越、甚至可以说有些过於精致的侧脸。

二十岁的年纪,加上那身没有任何源能波动的普通衣著,让他看起来就像是某个刚出道不久、靠脸吃饭的男团偶像,或者是某个误入硬核格斗场的富家少爷。

然而,这句话的效果却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整个训练馆在那一瞬间经歷了短暂的死寂,隨后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剧烈的鬨笑声。

这笑声像是一波又一波的海浪,狠狠地拍打在场地中央那个年轻男人的身上。

“哈?我没听错吧?”

“一个游客?看上去年纪跟我们差不多大,甚至还没王雷学长壮实,要收楚黎当徒弟?”

“这哥们是哪个网红公司的?跑到这里来立隱世高手的人设了?拜託,出门左转是影视城,这里是联邦军事学府!”

人群中,几个王雷的跟班笑得最大声,有人甚至捂著肚子,夸张地擦著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哎哟不行了,笑死我了。这帅哥是不是武侠小说看多了?看他那细皮嫩肉的样子,估计连桶装水都扛不动吧?还教人练刀?怕不是想以此为藉口泡妞吧?”

“喂!那个小白脸!你会用刀吗?你知道握刀的手势有几种吗?別是为了在这个紫毛怪胎面前装酷,把自己给弄伤了!到时候哭著找妈妈可就丟人了!”

教官也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上下打量著沈弦,看著他那身毫无源能波动的普通衣物,还有那副看起来像是刚毕业大学生的模样,眼里的警惕瞬间变成了鄙夷。

“这位先生。”

教官板著脸,背著手走了过来,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驱赶之意,“这里是联邦最高军事学府的分院,不是公园,更不是你这种网红打卡的地方。我们这里只欢迎真正的战士,不欢迎花瓶。请你立刻离开!”

在这一片铺天盖地的嘲讽声中,王雷笑得最为轻蔑。

他抱著双臂,居高临下地看著沈弦,又看了一眼楚黎。

“楚黎,你可要想清楚了。”

王雷阴阳怪气地说道,嘴角掛著恶毒的弧度,“虽然你是孤儿院出来的野路子,但好歹也是刀剑学府的学生。要是飢不择食,拜了一个连源能都没有的小白脸为师,传出去,可是会丟尽我们第七场馆的脸的。”

他走到沈弦面前,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沈弦,然后压低声音嘲弄道:

“哥们,想在美女面前装逼我理解。但你也不看看对象。这种穷酸的紫毛丫头你也看得上?而且,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沈弦没有理会周围的噪音,也没有理会王雷的挑衅。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的目光始终平静地停留在楚黎的脸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怎么样?”

沈弦又问了一遍,语气依然温和,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想好了吗?”

楚黎站在那里。

她很高,一米七的身高让她在一眾女生中显得格外挺拔,甚至能平视很多男生。

虽然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显得消瘦,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训练服空荡荡地掛在身上。

她怀里紧紧抱著那把被王雷视若敝履的灌铅木刀,紫色的短髮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阴影中亮得嚇人的眼睛。

周围的嘲笑声像是一根根毒刺。

理智告诉她,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看起来確实平平无奇,甚至有点过於好看了,完全没有那种高手的风霜感。

相信他,似乎是一件很荒谬的事情。

但是。

楚黎看著沈弦的手。

那是一只很乾净、修长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虎口处有著一层极薄、却极其坚韧的老茧。

那是只有握刀超过二十年、挥刀超过百万次的人才会留下的痕跡。

更重要的是,他的站姿。

虽然看起来松松垮垮,双手插兜,全身上下都是破绽。

但在楚黎这个天生的刺客眼里,这个男人的周围仿佛笼罩著一层看不见的力场。他就像是她在野外遇到过的最顶级的掠食者——平时收敛爪牙,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大猫,可一旦露出獠牙,那就是必杀。

这种感觉,她在王雷身上没见过,在教官身上没见过。

这是一种返璞归真后的……绝对恐怖。

“我答应。”

楚黎抬起头。

她的声音不大,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但语气里却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想跟你学!”

笑声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楚黎。

“疯了……这女的真的疯了。”

“寧愿跟个小白脸学,也不听首席的指导?”

“这什么眼光啊?这就是物以类聚吧?怪胎配花瓶。”

王雷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如果说刚才沈弦的挑衅只是让他觉得好笑,那么现在楚黎的选择,就是当眾在他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寧可拜一个路人,也不听他的话。

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这是在践踏他的权威。

“好!很好!”

王雷眼中的戏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戾气。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著沈弦,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既然楚黎选择了你,那你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王雷一边说著,一边慢慢拔出了腰间的竹剑。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蓝色的源能光芒瞬间覆盖了剑身,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这位……大师。”

王雷咬著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是这一届的首席,a级御刀者。既然你要收徒,不如先让我这个晚辈领教一下你的高招?”

他把刀尖指向地面,摆出一个攻击的起手式。

“如果你贏了,我王雷当场给你磕头道歉!”

“如果你输了……”

王雷的眼神变得凶狠而狰狞,“你就给我跪下,从我的胯下爬出这个大门!”

周围的学员们迅速散开,让出了一大片空地。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兴奋,等著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被首席暴揍的场面。

沈弦看著杀气腾腾的王雷。

他嘆了口气。

他本来只是想安安静静地收个徒弟,然后回家做饭。

为什么总有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螻蚁要往枪口上撞呢?

终於,沈弦正眼看了王雷一眼。

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那双原本温和的眸子,在这一瞬间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刚才是一潭死水,那么现在,这潭水结冰了。

“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沈弦的声音很冷。

不再是那种懒洋洋的语调,而是一种仿佛来自极寒冰原的、不带一丝情感的冰冷。

那种语气,不像是在对一个人说话,倒像是在对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

王雷被这个眼神盯得心里猛地一颤,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但隨即,这种恐惧就被更大的怒火淹没。

他在自己的地盘,被一个游客鄙视了?

“找死!”

王雷暴喝一声。

轰!

地板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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