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头髮女生拍了拍手,像是拍掉手上的灰尘。

她和她的同伴们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然后再次爆发出一阵鬨笑。

沈佑清依旧坐在那里。

她没有哭。

真的没有。

她的泪腺仿佛在那个文具盒被踩碎的下午就已经枯竭了。

她只是呆呆地看著那个水坑,看著那一滩污浊的死水。

感觉……很噁心。

就像是有人把一口浓痰吐在了她最乾净的白裙子上。

她觉得这个世界就是那个水坑。

浑浊、骯脏、散发著恶臭。

而她和哥哥,只是不小心掉进去的两张白纸。

无论怎么努力,都会被染黑。

这就是命吗?

沈佑清缓缓地把头埋进膝盖里。

她不想看了。

她想把眼睛也闭上,把这个滑稽而残酷的世界彻底关在外面。

就在这一秒。

就在她刚刚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

咚。

一股震动,顺著地壳,顺著水泥台阶,极其霸道地钻进了她的感知。

沈佑清猛地抬起头。

这股震动太熟悉了。

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如果说以前的震动是心跳,那么这一次的震动,就是雷鸣。

那是脚掌重重踏击地面的频率。

急促、暴烈、带著一种要把大地踩碎的决绝。

每一个落点都像是战鼓的重锤,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减速。

咚!咚!咚!

频率在极速靠近。

沈佑清甚至不需要用眼睛去確认。

她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原本蜷缩的脊背瞬间挺直,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安全感和一种即將发生什么的战慄感同时涌上心头。

是他。

除了他,没有人会跑出这种像是要燃烧生命的节奏。

视线里,那几个还在嬉笑的太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黄头髮女生转过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就变成了一种错愕。

因为一道影子已经覆盖了她们。

那个身影是从阳光最刺眼的方向衝过来的,逆著光,轮廓边缘镀著一层金色的毛边,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能看到他手里拖著的东西。

那是一根长长的、银白色的金属棒球棍。

那是器械区用来打棒球课的器材,是坚硬的铝合金材质。

此时此刻,这根金属棍在沈弦的手里,不再是体育器材,而是一柄即將执行审判的刑具。

沈弦没有减速。

他根本就没有哪怕一毫秒的减速。

在这个无声的世界里,沈佑清看到哥哥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撞碎了空气的阻隔。

没有废话。

没有住手。

没有那种热血漫里又臭又长的说教。

沈弦衝进人群的瞬间,手臂就已经抡圆了。

那是一种极致暴力的挥击动作。

腰腹扭转带动肩膀,肩膀带动大臂,大臂甩动小臂,最后將全身的动能都匯聚在那根银色的铝合金球棒顶端。

砰!

虽然沈佑清听不见,但她真的感觉到了空气的震颤。

那是金属与肉体极速撞击產生的物理反馈。

球棒结结实实地抡在了那个黄头髮女生的肩膀上。

仅仅一击。

沈佑清清晰地看到,那个女生的肩膀以一种不自然的形態瞬间塌陷了下去。

巨大的衝击力让她整个人像是一只被球拍抽中的羽毛球,双脚直接离地,在空中横著飞了出去。

她甚至连惨叫的口型都没来得及做出来,整张脸就因为剧痛而瞬间扭曲成了一团乱麻。

落地时,激起了一片尘土。

剩下的两个太妹完全嚇傻了。

她们大概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在她们有限的认知里,高中生的打架顶多是扯头髮、扇耳光、或者是虚张声势的推搡。

哪怕是那些所谓的混混,打架前也要先骂上几句脏话,推推搡搡半天才动手。

从来没有人。

从来没有人像沈弦这样。

不打招呼,不分男女,拿著金属球棒上来就是照著骨头砸。

这种沉默的、高效的、纯粹的暴力,才是最恐怖的。

沈弦一击得手,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借著挥棒的惯性转身,那双平时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漆黑如墨,里面没有一丝属於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看待死物的冰冷。

第二个女生尖叫著想要跑。

但沈弦的一脚已经踹出去了。

那是標准的正蹬。

鞋底狠狠地印在了女生的肚子上。

沈佑清感觉地面又是一震。

那个女生像是被一辆摩托车撞中,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向后滑行出去了三四米远,跪在地上,张大嘴巴剧烈地乾呕,吐出了一地的酸水和未消化的午饭。

第三个女生嚇得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拼命地往后缩,脸上涕泗横流,嘴巴不停地张合,大概是在喊救命或者“对不起”。

沈弦走到了她面前。

他手里的铝合金球棒垂在身侧,顶端还在微微颤动,在阳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光。

他低头看著那个女生。

没有怜悯。

他缓缓举起了球棒。

那个女生嚇得双手抱头,发疯一样地尖叫。

周围操场上的人都惊呆了。

篮球滚落在一旁没人去捡,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雕塑,死死地盯著这边的角落。

这可是高中啊。

这是法治社会的象牙塔啊。

怎么会有人像个疯子一样,拿著球棒在操场上行凶?

但沈弦不在乎。

他的世界里,那条红线早在那个画本掉进水坑的一瞬间就被剪断了。

他举起球棒,对著那个女生身边的空地,狠狠地砸了下去。

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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