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云未发一言。

他走到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前,没有拔剑。

他只是抬起脚。

然后,一脚踹出。

轰!

巨响在寂静的山谷间轰然炸开!

那足以抵御数名壮汉衝撞的坚实门板,连同门后粗壮的门閂,竟被这一脚直接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

门內,一股气味狂涌而出。

是浓到令人作呕的血腥。

还混杂著药草与硫磺烧焦后的刺鼻焦糊。

吴谦和孙志才闻到这股味道,脸色瞬间惨白,扶著马车车壁,当场弯腰乾呕。

陈景云的眉头也紧紧锁起。

唯有顾长风,眼底的光芒瞬间凝为寒冰。

这味道……他再熟悉不过。

是人血混合了磷粉与硫磺,试图焚烧时才会產生的独特气味。

他没有理会身后呕吐的两人,提著一盏风灯,第一个迈步踏入院中。

院內空无一人。

白日里乾净的青石板路,整洁的庭院,都还在。

只是空气中那股血腥焦糊味,浓得化不开,钻入鼻腔,附著在喉头。

顾长风循著气味的源头,径直走向那间他白天去过的,孩子们读书的学堂。

学堂的门,虚掩著。

他伸手推开。

风灯的光,照亮了门內的景象。

然后,即便是他这个见惯了尸山血海的法医,瞳孔也骤然收缩。

学堂里,横七竖八,躺满了小小的尸体。

正是白天那些衣著乾净、面色红润的孩子。

他们每一个,都保持著沉睡的姿態,脸上甚至还带著安详的笑意。

仿佛只是做了一个甜美的梦。

但他们的胸口,无一例外,都插著一柄小巧的、淬毒的匕首。

一击毙命。

尸体被整齐地码放在一起,上面浇满了火油和磷粉。

凶手想將他们付之一炬,毁灭一切痕跡。

只是不知为何,火併未点燃。

或许是时间仓促,或许……是被人阻止了。

“畜生!”

跟进来的陈景云,在看清这一幕时,那张冰封般的脸上,第一次迸发出滔天怒火!

他腰间的长剑发出一阵渴望饮血的低鸣!

他杀过的人,比这里所有尸体加起来都多。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丧心病狂,对一群手无寸铁的孩子下此毒手!

“他们……他们怎么敢!”

吴谦和孙志才也冲了进来,当看清这人间炼狱般的惨状,两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长风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戴上早已备好的手套,开始检查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他的动作冷静、专业,带著一种机械般的精准。

他面对的,似乎不是上百具惨死的孩童,而只是一堆等待解剖的標本。

离他最近的陈景云,却感到一股寒气从顾长风身上弥散开来。

那寒意刺入骨髓,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滯重。

在检查到第十几具尸体时,顾长风的动作,忽然停了。

他拨开一个女孩额前被血浸透的乱发。

那是一个他白天见过的,扎著羊角辫的女孩。

女孩的脸上,还残留著一丝被糖果哄骗后的天真笑意。

只是,她的眉心,多了一个小小的血洞。

不是匕首。

是箭。

一支从外部射入,精准无比,一击毙命的箭。

顾长风的目光缓缓抬起,穿过学堂洞开的窗户,望向窗外那片漆黑的棲霞山林。

他知道阻止这场焚尸的人是谁了。

那个疯疯癲癲,姓司马的怪老头。

魏老。

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对自己“故国”的这些无辜血脉,动了手。

或许是救赎。

或许……是清理门户。

顾长风站起身,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了那个女孩的身上。

“陈景云。”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在。”

“传我命令。”

“以钦差行辕及江寧府衙之名,昭告全城。”

顾长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这满是血腥的空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燃烧的炼狱。

“玄妙观妖道玄素,丧心病狂,罪孽滔天!”

“为毁灭罪证,竟於昨夜,屠戮慈安堂孤儿一百零七名!”

“此等恶行,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即刻起,查封玄妙观及其名下所有產业!所有道人弟子,全部缉拿归案,严加审讯!”

“有敢包庇、反抗者,以『逆党』论处!”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带著血腥味。

“株……连……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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