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金谷园。

带不走那股从观景亭弥散开来的,刺鼻的腐臭。

陈景云提著剑,沉默地站在那滩黑水旁。

他派人,將那已经嚇傻的癸丑和甲寅捆了起来。

然后,他捡起了那张从“杨天赐”脸上脱落的,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面具的做工,巧夺天工,找不出一丝破绽。

他终於明白,为何杨天赐始终白衣胜雪,身上却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

那不是为了风雅。

那是在掩盖,这具替身身上,因为常年服用药物以维持容貌,而散发出的,细微的异味。

何等心机!

何等狠厉!

用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甚至骗过了所有人的替身,来下这一盘必死之棋。

真正的杨天赐,又在何方?

陈景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北方。

他想起了那份八百里加急的军报。

想起了那个在草原上,如履薄冰的年轻人,穆云昭。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这所有的一切,金陵的乱局,江南的清洗,甚至玄素的造神……

会不会,都只是一个幌子?

一个,为了掩护杨天赐真正战略意图,而布下的,障眼法?

他真正的棋盘,从来,就不在江南!

……

玉满堂內。

狂欢,还在继续。

那些江南官场的“人上人”们,在王临的带领下,已经彻底放下了最后的矜持。

他们咒骂著顾长风的暴虐,商议著如何联名上书,甚至有人提议,要联络京中的关係,弹劾这位无法无天的钦差。

他们脸颊通红,眼神狂热。

仿佛已经看到了,顾长风被押解回京,狼狈受审的场景。

王临坐在主位上,冷眼看著这一切。

他看著那些丑態百出的“盟友”,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这些人,完了。

整个江南官场,完了。

就在此时。

厅堂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缓缓推开。

一个修长的身影,逆著月光,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青布长衫,面容清俊,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正是顾长风。

他身后,跟著面色惨白的吴谦,和抖如筛糠的孙志才。

再往后,是黑压压一片,手持兵刃,杀气腾腾的金陵卫甲士。

他们,堵死了所有的出口。

厅堂內的喧囂,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顾长风……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钦差衙门,对著那堆烂摊子焦头烂额吗?!

“诸位,宴席可还尽兴?”

顾长风环视一周,微笑著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王家主,你这盟主,当得威风啊。”

他又將目光,投向了主位上,面如死灰的王临。

王临缓缓闭上了眼睛。

完了。

一切,都结束了。

“顾……顾大人……您……这是何意?”

新任的两淮盐运使张启年,强撑著站起身,声音颤抖地质问。

“我等……我等只是受王家主之邀,前来赴宴,您……您为何要带兵闯入?”

“赴宴?”

顾长风笑了。

他走到张启年面前,从怀中,取出那本王临交给他的名册。

他翻开其中一页,递到张启年眼前。

“张大人,你看看,这上面写的,可是你?”

张启年定睛看去。

只见那册子上,用硃笔,清清楚楚地记录著。

“张启年,户部出身,刘党门生。於三日前,私下接触漕帮舵主,欲以十万两白银,购钦差项上人头。”

轰!

张启年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噗通”一声,瘫倒在地,面无人色。

“刘文远。”

顾长风又走向另一个人。

“你兄长刘铭被抄家时,你暗中转移其名下田庄地契三十七份,古玩字画十三箱。此事,可需要本官,帮你回忆一下?”

刘文远浑身剧震,汗如雨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长风没有再一个个点名。

他將那本名册,隨手扔在了厅堂中央的地面上。

“这上面的每一个人,你们谁敢说,自己是乾净的?”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勾结逆党,贪赃枉法,草菅人命!”

“你们,一个个,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男盗女娼!”

“还敢在此,妄议朝廷,图谋不轨?!”

“真是,好大的胆子!”

顾长风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这些人的脸上。

將他们最后的尊严,与虚偽,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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