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告別
细微如蚊蚋的“冷”字,像一颗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虽然轻,却骤然打破了窒息的水面,激起了剧烈,无声的涟漪。
傅南屹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死死锁住盛清那双微微睁开,依旧涣散却不再是全然空洞的琥珀色眸子。
近乎疼痛的狂喜衝击著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他几乎是手脚並用地扑到床头柜前,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带倒了一把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也浑然不顾。
他手忙脚乱地调高空调温度,又將房间里备著的另一床更厚的羽绒被抱过来,极其轻柔却又带著慌乱的急切,严严实实地盖在盛清身上,一直掖到下巴。
“还冷吗?这样呢?好点没有?”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浓重的鼻音和毫不掩饰的恐慌,一连串地问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盛清的脸,试图从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里寻找答案。
盛清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明显的回应。他只是极其轻微地往厚厚的被子里缩了缩,像是初生的雏鸟本能地寻求温暖和庇护。
微小的动作,让傅南屹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庆幸交织。
他不敢再大声说话,不敢再製造任何突兀的声响。他重新坐回床边的地毯上,就那样仰著头,屏息凝神地看著,仿佛在守护一个极易惊醒的梦境。
时间在极度紧张和小心翼翼的静謐中缓慢流逝。
盛清並没有完全清醒,大多数时候,他依旧昏昏沉沉,眼皮沉重地耷拉著,呼吸微弱。但不同於之前那种仿佛隨时会消散的虚无感,此刻的他,多了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属於“生”的气息。
他会因为姿势不舒服而极其轻微地蹙眉,会因为喉咙乾涩而无意识地吞咽,甚至会因为窗外过於刺眼的阳光而將脸更深地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这些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的细微反应,在傅南屹眼里,却如同天籟。
他像最虔诚的信徒,解读著神祇每一个微不足道的示意。
阳光太刺眼了吗?他立刻起身,將遮光帘拉得更严实一些,只留下柔和的灯带散发著微弱的光晕。
是喉咙干吗?他用棉签蘸了温水,极其小心地湿润盛清乾裂的唇瓣。
是姿势不舒服吗?他试探性地、用最轻的力道,帮他调整一下枕头的角度。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无限的耐心和一种近乎卑微的谨慎。
他不再思考公司的事务,不再理会外界的风雨,整个世界缩小到了这间臥室,缩小到了这张床上,缩小到了这个呼吸微弱的人身上。
医生再次被紧急召来,看到盛清的状態,也都鬆了一口气,但依旧不敢大意。
“这是好跡象,说明盛先生的求生意志在恢復,神经系统开始有反应了。”专家仔细检查后,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但依旧非常非常虚弱,像刚破土的嫩芽,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营养必须跟上,环境必须保持绝对安静舒適,最重要的是…”他看了一眼面容憔悴却眼神亮得惊人的傅南屹,“…情绪稳定,不能有任何波动和刺激。”
傅南屹重重地点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进了心里。
他的清清,不能受刺激。
需要小心…再小心的养著。
接下来的日子,傅南屹的看护变得更加精细,甚至到了某种偏执的地步。
房间的温度、湿度被严格控制在最舒適的范围。所有饮食都由他亲自盯著阿姨准备,再由他亲手试过温度,一小勺一小勺地,极其耐心地尝试餵食。虽然大部分依旧会被拒绝,但偶尔,盛清会无意识地吞咽下一点点流质。
一点微不足道的进展,都能让傅南屹眼底亮起许久未见的光彩。
他依旧每天对著盛清说话,声音放得更低更柔,內容依旧是那些琐碎的日常,偶尔会念一些舒缓的诗歌或者散文。
他不再急切地期盼回应,只是这样说著,仿佛这是一种必要的仪式,用这些平淡无奇的音节,一点点填补著盛清周围那令人心慌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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