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张尤为醒目,上面罗列著:

“羊脂白玉如意一对、翡翠观音一尊、红宝石头面一副……合计八万三千二百两。”

沈砚目光扫过清单,语气平淡无波:“东西呢?”

“东西早已不在於府。”燕七指向清单最下方一行极小的批註:“已送东院,收讫。”

“据查,东西现已存入“东院”。”

沈砚眼睛微微眯起:“『东院』?又是『东院』?”

燕七重重点头:“是,和之前几桩案子一样,收货地用的是代號,清单上没有任何能与那位直接关联的印章或签名。目前证据链到此中断,单凭这个,咱们动不了他分毫。大人,此案的关键,不在这些玉器本身,而在於买玉的钱从何而来。”

他隨即抽出一张截然不同的纸,那是一份按著鲜红指印的供状,纸面甚至还有些许污渍,仿佛沾染了血泪。

“按指印的人叫赵槐,兗州滋阳县人,原是个经营著小玉矿的矿主。去年腊月,於简的心腹师爷找到他,说巡抚大人看中他矿里新采出的一块极品『碧玉璞』,要『代』为採购,用作进献京城的『祥瑞』,出价三千两。赵槐不肯,说他那块玉璞,市价至少值一万五千两。谁知当晚,他的矿上就莫名走了水,火势极大,当场烧死三个矿工,赵槐的独生子也被故意堵在了废弃的矿洞里。那师爷次日又找到赵槐,留下话:『三千两,还是三千两,明天过来按手印,人就能从废弃矿洞放出来。』赵槐救子心切,只能含泪按下手印。儿子虽被抬回,却也只剩一口气,至今臥床不起。而那块碧玉璞,最终就出现在了於简的这份『代购清单』里,作价三万两。”

沈砚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白色:“矿场那场火,確定是人为?”

“確定。”

燕七语气斩钉截铁。

“风哨的人潜入火场废墟,在矿渣深处找到了未燃尽的火油坛残片,坛口的封泥上,还清晰地印著『兗州布政使司』的火漆印。又是空库银那一套:於简逼人低价卖玉,再挪用假银支付,宝物送入『东院』,走的却是賑灾或採买的公帐。一圈下来,他自己分文不出,还得了个『替朝廷採买祥瑞』的好名声。百姓的血肉,成了他们攀附权贵的阶梯。”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压下胸中翻涌的怒意。

他抬手,將两叠证据並排压在那方沉重的端砚之下,仿佛给它们上了无形的枷锁,也暂时压住了此刻无法彻底掀开的惊涛骇浪。

“郭泰之恶,在『银』,蛀空国库,盘剥百姓,令民生凋敝。於简之罪,在『命』,草菅人命,巧取豪夺,视律法如无物。两条线的得利者最终都通向了那座深不可测的『东院』。只可惜,东院那只手伸得太长,又擦得太乾净,留下的证据,只剩些模糊不清的影子。”

燕七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爷,影子太难抓实处。想要人证物证都齐全,且能不惊动对方、悄无声息地握在咱们手里……风哨里擅长潜行追踪的好手不少,但论到深入此等龙潭虎穴取证,恐怕……都需要时间布置,且风险极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但属下上次在广陵府衙屋顶,遇到的那个抢夺帐本的神秘人……其身手之快,应变之捷,远超寻常高手。若是能请动他那样的人物……”

沈砚抬手打断了燕七的话。“这件事,我知道了。”

他眼神看不出情绪:“此人……只可惜,他志不在庙堂,强求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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