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閒谈几句,再三表达感激之后,祁同伟起身告辞。梁群峰亲自將他送到客厅门口。

走出养老中心,坐进车里,祁同伟脸上的谦恭笑容瞬间收敛,恢復了冷峻。他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了几分钟,消化著刚才的交谈,权衡著还有没有漏洞。

梁老的承诺是重要的,但绝非万无一失。上面的水太深,变数太多。他需要更多的保险。

他猛地睁开眼睛,从西装內袋里掏出另一部私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了一个没有存储姓名、却早已烂熟於心的號码。

他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面传来女性声音:“餵?”

“是我,祁同伟。”他沉声说道,没有任何寒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似乎是有些意外,隨即恢復平静:“祁厅长?有什么事吗?”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这正是钟小艾的风格,永远那么冷静克制,背景深厚却从不张扬。

“钟主任,”祁同伟用的是她在某关键办公室的职务称呼,以示正式和提醒,“没什么大事,只是想起很久没联繫,问候一下。另外,也想提醒一下钟主任,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大概半年前,那件事的风口浪尖上,我凌晨给您打过的那个电话?

当时情况紧急,我也只是基於朋友立场,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让您和您的家人避开了那个漩涡。”

他语速平稳,措辞极其谨慎,没有提到任何具体人名、事情和经过,这就是当时祁同伟在赌钟家不会倒下,他会上副省,所以才敢冒著严重的风险给钟小艾报信侯亮平被抓。

电话那头停滯了一下。钟小艾是何等聪明的人,立刻明白了祁同伟这通电话的真正意图。这不是问候,这是討债。討一份用政治安全换来的人情债。

几秒钟后,钟小艾的声音传来,依然冷静,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祁厅长,谢谢你。那份提醒,我和家里人都很感激。”她巧妙地將“信息”转化为更模糊的“提醒”,將“风险”转化为个人的“感激”。

“感激就不必了,朋友之间,互相提醒是应该的。”祁同伟步步紧逼,但语气依旧平和,“现在,我这边也到了一个比较关键的阶段。省委刚刚通过我上副省的提议,我可能即將面临上面的干部考察。

考察组下来,总是希望看到团结、稳定、和谐的局面,听到客观、公正、全面的评价。我希望在我这个关键时期,也能一切平稳过渡,不要出现任何不必要的杂音和误解。

钟主任您在上面工作,接触面广,如果听到什么风声,或者有机会遇到考察组的同志,还希望能帮我客观地、从大局出发地,美言几句。確保考察工作能够顺利进行。”

他的话已经说得非常直白:我帮过你大忙,现在轮到你了,动用你的关係和影响力,確保我的副省级考察顺利通过。

钟小艾在那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她知道这份人情的重量,也知道祁同伟此刻要求的回报意味著什么。这涉及到了原则和纪律的边缘。但那份“提醒”確实至关重要。

“祁厅长,”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考察组的工作有其独立性和严肃性,我们都要充分尊重。不过,对於优秀干部的成绩和贡献,客观反映情况也是应该的。你的工作能力,汉东省委是有定论的。我会关注这件事的进展。”

她没有做出任何明確的承诺,但“关注”二字,以及“客观反映情况”和“优秀干部”的定性,已经表明了態度。到了他们这个层级,话不需要说透,点到即止,彼此意会。

“那就多谢钟主任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更有信心了。改日到燕京,再当面致谢。”祁同伟知道只能到此为止,见好就收。

“嗯。”钟小艾轻轻应了一声,便掛断了电话,乾脆利落。

祁同伟握著手机,手心里竟然微微有汗。与钟小艾的交锋,看似平静,实则凶险,每一句话都在试探和权衡。好在,预期的效果似乎达到了。

但他仍然觉得不保险。梁群峰的旧关係网,钟小艾的模糊承诺,这些都像是隔了一层纱,力度和直接性都还不够。他需要最直接、最有力的支持者——陈立言。

“去省政府大院。”祁同伟对司机吩咐道,声音里透著一丝最后的决绝。

车子转向,驶向汉东权力的核心区域。祁同伟需要再去见一次陈立言,不是去匯报工作,而是去“表达感谢”,去进一步巩固这条看似最牢固的同盟线,他要让陈立言感受到他绝对的忠诚和依赖,从而在最后关头,愿意为他使出最大的力气。

他就像一个即將压上全部身家的赌徒,在牌局最终揭晓前,必须確认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將所有能撬动的筹码,都推到桌子的中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