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了,老了。

我算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还是输在一个年轻人手上。”

铁柱没有回话。

刀光一闪,建盏从桌沿滚落,在木地板上弹了一下,裂成两半。

茶汤淌了一地,混著別的什么液体,顺著地板的缝隙慢慢洇开。

铁柱在茶台布上擦乾净刀锋,转身下楼。

从头到尾,不到三分钟。

......

几乎同一时间,

广州珠江畔那栋老式骑楼的二层茶室。

龙爷今晚没有回家。

他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生普已经泡到没味道了,茶叶沉在壶底,水面纹丝不动。

他在等中堂的消息。

阿坤和阿潮出发已经快一小时了,按时间算应该已经踩进中堂了。

但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茶室里安静得过分,连楼下凉茶铺的铁闸门都拉了一半,

平时这个时候还能听到骑楼下面打麻將的哗啦声,今晚什么动静都没有。

楼下那扇铁闸门被人从外面撬开了,无声无息地往上推了半米。

几个黑影从门缝下面滑进来,贴著墙根摸上楼梯。

走在最前面的是黑仔。

他的头套拉得很紧,只露出眼睛和嘴,手里握著一把没开血槽的军刺,

这是他从训练基地带出来的。

楼梯上的旧木板在他脚下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他身后的队长们一个接一个跟上,动作轻得像猫,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

有的守楼梯口,有的封后门,有的直奔二楼。

骑楼二层的走廊里,一个正趴在窗台上抽菸望风的老马仔,

听到身后木地板上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还没回头,

一只手已经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军刺的刀尖抵在他后腰上,他浑身一僵,指间的烟掉在地上,被一只脚无声地踩灭。

黑仔把他交给身后的队长,继续往里走。

茶室的门半掩著,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黑仔在门外停了半秒,深吸一口气,然后一脚踹开门。

龙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著那串老蜜蜡。

门被踹开的一瞬间,他的手指停住了。

然后他慢慢把蜜蜡搁在茶台上,看著那个戴头套的人走进来,

看著后面又跟进来了两个,三条黑影在昏暗的灯光下被拉得老长。

他没有喊人。

到了他这个年纪,这个位置,很多事情看一眼就明白了。

他的人都在中堂,或者正在去中堂的路上。

今晚这盘棋,他以为自己是猎人,结果从头到尾都是猎物。

黑仔走到茶台前。

军刺还没沾血,刀锋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龙爷。”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茶楼里跟熟人打招呼,

“我师兄李湛,让我替他给您问个好。”

龙爷缓缓闭上了眼。

军刺入肉的声音很闷,像有人把一截湿木头捅进了泥里。

老蜜蜡从茶台边缘滚落,在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墙角。

黑仔把军刺在龙爷的唐装下摆上擦乾净,转身往外走。

几个队长开始清理现场。

深圳向西村。

铁柱走出茶室的时候,巷子里已经多了一群人。

陈金水亲自带著人从宝安赶过来了,几十號人把巷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没拿武器,脸上掛著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敬畏,有討好,还有一丝压都压不住的贪婪。

看到铁柱从头到脚溅的血,他喉结滚了一下,往前迎了两步。

“铁柱哥,

我们收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辉叔这边剩下的场子——

你看,我的人已经到位了。”

铁柱摘掉头套,抹了把脸上的汗。

他看了陈金水一眼,这个宝安老狐狸打什么算盘他当然清楚。

但老周交代过,陈金水这次递了消息,该给的面子要给。

“陈老板来得正好。

辉叔的场子,今晚你帮著收拾。

哪些该拿,哪些不该拿,你心里有数。”

陈金水连连点头,转身挥手,

他身后的人马立刻散开,朝辉叔名下几个核心场子扑去。

他自己站在原地,看著铁柱带人消失在巷口,才长长地吐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

旁边肥仔明凑上来,

“大佬,

咱们这是不是发財了?”

陈金水瞪了他一眼,

“发个屁。

记住了,以后东莞那边,一个字都別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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