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来说,只要国內能打贏仗,这些国际上的事就是茶余饭后的聊天。
外交部也算比较民国时期特殊的部门。或者说比较独立,和教育部似的。很多人的地位非常稳,哪怕北伐成功,也没受到影响,继续在南京那边做高官。
各方军阀十分给教育界和外交界人士面子。
而北洋时期,外交部一向比较傲,眼光非常高,轻易不会过分赏识某人。
所以他们抬高秦九章,效果非常好。
秦九章隨便聊了聊那些英法德苏的恩怨,现在华盛顿会议已基本有了定论,可以放开讲。
1月初,美英接受了中日关於胶济铁路以债券方式赎回的方案,算是把山东问题全部解决了。
虽说还有一些小遗憾,但总体上看,华盛顿会议是难得的一次外交胜利。很多要求如收回关税、收回领事裁判权等,英法美也都基本默许。只是实行起来会花点时间,而且后来国內的局势变幻实在太频繁。
顾维钧他们能做的,確实都做了。
曹錕、曹锐平日里也很难听到这些关於国际关係的精妙言论,非常感兴趣。
他们看到的多是些报纸上的零散信息或者社论,被歷史迷雾包裹的內容很多,自然不可能有秦九章这样通通笼在一起还简洁高效的分析。
曹錕说:“正好秦先生再去河北大学讲演几次!”
秦九章问:“还是这些內容?”
曹錕说:“对,我让陆军军官学校的人再来听听,他们喜欢得很,就是一直苦於没有讲义。”
秦九章说:“有些突然,没有准备。”
曹錕说:“能讲就好。况且我听说,讲演不用讲义的,才是高手。”
曹锐赞同道:“据说章太炎讲课,就从不用讲义,两手空空登上讲台,竟然可以口若悬河讲两三个小时。”
曹錕说:“不行!章太炎那嘴太臭,天天骂人。”
章太炎属於广东孙先生那边的。
曹锐说:“我一会让人去河北大学做做准备。”
曹錕心情不错,又拿出一瓶洋酒,然后说:“最近河北大学请来了两位大学者,还是一老一少,大喜,大喜!”
曹锐说:“以后说不定能因此吸引来更多学者。”
秦九章隨口问道:“还有哪位老学者?”
曹錕说:“此人大有来头,名震寰宇的康南海先生!”
竟然是康有为。
秦九章说:“康有—南海先生什么时候到的保定?”
曹錕说:“他已经游玩了整个河北,然后我才派人专门去隆兴寺把他请了过来。”
秦九章说:“南海先生真瀟洒。”
“可不!”曹錕说,“我都不如他过得滋润,听说转遍了欧美各大国,还在欧洲买了小岛。”
曹锐说:“又娶了个日本老婆。”
“喷喷!”曹錕摸了摸自己的八字鬍,“羡慕啊,羡慕。”
秦九章问道:“南海先生明天讲什么?”
曹锐说:“关於宣扬孔教,他已经提前写好讲稿,我看过,文采斐然,洋洋数千字的古言。”
康有为眼光虽然很差,但在国学方面,还是有那么两下子的,能在大学堂里比划比划。
主要是他名气大。
不过如今的康有为已经明显在思想上落后,天天想著怎么尊孔保皇,对待新文化运动之以鼻。
康有为没有剪辫子,心中的白月光一直是光绪皇帝。对待紫禁城里的逊帝薄仪,同样满脑子君臣之礼。
秦九章尷尬道:“我的演讲肯定全是白话,这不就—有点矛盾了。”
曹錕爱看热闹,笑道:“这才有意思!有道是新旧碰撞、中西结合,这种京城上海才能见著的场面,如今在保定上演,有趣!”
曹锐说:“我必须也去现场聆听。”
秦九章感觉头大,他们是真有时间。
杨晓寒小声对秦九章说:“街头巷尾都知道南海先生,竟然能看到本人。”
秦九章对康有为没太大好感。
“康梁”师徒二人,梁启超明显比康有为高出不知道多少个层次。
人家梁启超早就因为思想上的不和,与康有为决裂。
康有为现在游山玩水的钱,都是当年在外国打著“保皇会”大旗,靠著偽造的“衣带詔”从华工手里挣来的血汗钱。
一点都不乾净。
这年头的华工相当不容易,得不到任何保护,全靠一堆人聚在一起互相照应帮扶。要不海外洪门那么厉害,都是被逼出来的。
秦九章只能说:“康先生是老前辈,和我没太大的交集。”
杨晓寒说:“九哥不听听康先生的大论?”
秦九章笑道:“我在文言方面的水平,甚至不足以让我听懂文言演讲。”
杨晓寒说:“九哥你的国学太差了点。”
秦九章无奈道:“来不及补了。”
曹錕的四姨太刘凤瑋说:“你们聊什么哪?”
秦九章说:“我说康先生是学界大儒。”
刘凤瑋则说:“秦先生,今晚你们就要住下了,住几个房间?”
“两个。”
两人异口同声道。
刘凤瑋微微一愣,旋即笑道:“怪守礼节的。好吧,我给你们安排两个房间。”
曹錕则建议道:“既然秦先生晚上没事,还是写写讲义吧。之前绍先(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校长张鸿绪的字)也向我说过,秦先生讲的欧战战前国际关係非常不错,他的学生回去建议学校开设相关课程,但一直没有这样的优秀教师。
“军校学员嘛,我认为了解了解这些东西很有必要。记得德国有个军事专家,写了一本书叫作《战爭论》,说战爭是政治的延续,有时想想有点道理。所以我们对这件事很重视。”
秦九章说:“如果继续讲一战的战前分析,我可以赶个稿子。”
讲这些不会和康有为宣扬孔教那一套起衝突,即便用白话也没关係。
曹錕说:“凤瑋,给秦先生的房间备好纸笔,还有檯灯。”
秦九章说:“我自己带了笔。”
曹錕笑道:“秦先生真是时刻不忘工作,精力充沛。明天我们等待秦先生的大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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