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士林餐厅在天津租界里很出名,也很有档次。
潘亦念似乎经常来,顺手点了罗宋汤、红肠、牛柳丝、薄煎饼之类的俄国菜。
最有意思的是她还点了两杯格瓦斯。
秦九章看著眼前这杯號称“五大最难喝饮料”之一的格瓦斯,眉毛有点发颤。
“怎么了?九章老师?”
“没什么。”
“莫非你要喝酒?伏特加?”
“不用,就喝这个吧。”
秦九章尝了尝,第一口確实有点怪,但喝几口也还好。
反正比豆汁儿好喝很多。豆汁儿那东西简直了,纯粹就是卖给好奇的游客的,喝习惯的人撑破天也超不过一成。
又喝了点罗宋汤,这东西民国时期很流行,包括上海滩。
“你在北大多久毕业?”秦九章隨口问。
“还有半年吧,”潘亦念说,“我其实也在日本留过半年多学,回来读书比较放鬆,並不是正式学生。主要是閒不住,不如去大学里听听课。”
二十年代初期的大学远没有达到后世那种正规程度。
“你挺好学的,但怎么留学这么短?”
“不太习惯。”潘亦念回道。
这年月留学时间可长可短,有的几个月,有的好几年。
几个月的大多是日本。很多有钱人去日本留学就是凑个热闹。
毕竟“海归”还很值钱,都愿意出去一趟。
潘亦念说:“我最近又仔细看了几遍九章老师的几部推理小说,似乎与福尔摩斯探案集有很大不同,有一种很强的逻辑感。”
秦九章没想到潘亦念看得这么细致,有点搞小说研究的意味。
秦九章说:“你很聪明,那几本推理小说都以解密为主,不是很注重写实,主要靠惊险离奇的情节与耐人寻味的诡计、通过逻辑推理展开。我还要写一套小说,同样传承这个特点。”
“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独特的写法,或许这就是新文艺试作的方向。”潘亦念说。
那可不,本格推理还没有正儿八经诞生呢。
《福尔摩斯探案集》严格讲,並不算本格派。而阿加莎·克里斯蒂刚刚涉足侦探小说领域,成名作还没有写出来。
秦九章说:“我暂且称呼这种写法为『本格”派。”
潘亦念说:“还有流派?就像武侠小说。”
秦九章笑道:“隨便称呼罢了,没有那么严谨。但的確是个写法流派,这种小说里,读者与故事中的侦探永远站在一个平面,拥有相同数量的线索,在猜测凶手中寻找阅读乐趣。是最传统、经典的写法。”
其实这就是文学研究的领域了。
“难道还有別的写法?”潘亦念问。
“当然有。”
“九章老师会尝试吗?”
“不一定,因为我更喜欢这种经典的侦探推理写法。”
主要是因为只有这种写法现在才有市场。
最多像古龙一样,把侦探推理和武侠结合起来。但古龙的写法太超前、飘逸,而且他太喜欢用短句,简直比白话还白话,民国的读者大概率接受不了。
潘亦念说:“九章老师可以把这些理论在下一次新文艺试作课上讲出来。”
“好主意!你点醒了我!我以前怎么没有想到,”秦九章说,“这样新文艺试作课就有的讲了。只不过如此大张旗鼓讲通俗小说,说不定会招来很多批评的声音。”
“我支持九章老师!”潘亦念立刻说。
“谢谢,”秦九章说,“放心,有批评我也不会太放在心上。”
“还有,今天的两个日本人想翻译你的两本欧战史书,是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他们两个虽然名声不—.不在国內为人所知,但好歹是日本史学界的大教授,既然要翻译,肯定就会翻译。而且现在整个远东研究欧战的史书都不多,我想用不了几个月,日本各所大学的图书馆都会把这套书列为必读书目。”
这不算吹牛。
潘亦念眼光闪动,非常钦佩:“九章老师,我知道能把作品传播出去的老师没有多少秦九章说:“其实不少。”
潘亦念垂下长睫毛,怕秦九章发现,又说:“对了,奉系张少帅发来了电报,询问新电影的筹拍计划。”
“你家有电报机?”
“嗯。”
秦九章苦笑:“这位少帅啊,直系大军都快调动完成了,大军压境他还有心情掛著电影。”
潘亦念说:“可能为了体现胸有成竹?”
“我无法揣度—”
“张少帅还提到,这部《误杀》中有女角色,让九章老师作选角导演,好好选,拿出好莱坞的標准,就像———”潘亦念顿了顿,“就像今天看的卓別林先生一样。”
“那我可做不到。”秦九章说。
“为什么?”
“因为———我没经验。””
秦九章胡乱塘塞道。
他们肯定不知道,卓別林选女角色,或者说二三十年代好莱坞选女角色是多么滴
少儿不宜。
要让女演员脱掉所有衣衫的—
二三十年代的好莱坞,“潜规则”现象极其猖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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