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是故意这么问的。
而春上正虹,刚刚问了自己这个问题。
他们,都在故意让佐川明难堪!
台下无数双眼睛——好奇的、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甚至带著一丝同情的,
都死死盯住了台上那个略显单薄的身影。
聚光灯灼热地打在佐川明脸上,几乎能让他感觉到皮肤微微的刺痛。
春上正虹,那戏謔的眼神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你將要面对的世界。现在,你如何应对?”
主持人脸上依旧掛著职业化的、无辜的灿烂笑容,仿佛只是提出了一个所有粉丝都关心的问题,並將话筒稳稳地递到了佐川明面前。
一秒。
两秒。
短暂的死寂被拉得无比漫长,足以摧毁任何一个心理素质稍差的人。
然而,佐川明脸上的平静却如同北海道的冻土,没有丝毫龟裂的痕跡。他甚至没有立刻去接话筒,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掠过主持人,扫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最后,竟落回春上正虹的脸上,对她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笑。
这个微笑,让春上正虹戏謔的眼神瞬间凝固,闪过一丝错愕。
然后,他才从容地接过话筒。
“感谢主持人的提问。”他的声清晰、平稳,甚至带著一丝温和的笑意,“也感谢各位同学的热情。这个问题,刚才春上讲师在外面,也问过我。”
被拉入这个局面的春上正虹,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的確,我没有进入大学深造的机会。”佐川明坦然承认,语气仍旧不卑不亢,“我的文学之路,始於无数封寄託著亲情的代笔信,和无数个埋头阅读的清晨与深夜。”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真的看到了那段时光。
“如果说训练……那么,生活就是我最好的导师。北海道的风雪教会我自然的壮阔与残酷,小樽运河的流水告诉我时光的流逝与沉淀,而生活在其中的人们......是浅野,是远藤,也是德川......
他们的喜悦、挣扎、离別与坚守,则构成了我所有故事最原始的底色。”
“至於技巧……”佐川明的声音略微提高,“我认为,文学最重要的技巧,是真诚。是倾注心血去观察、去感受、去思考,然后,用最准確的语言,將这份『真实』提炼出来,传递给读者。”
“大学能系统性地传授知识和理论,这非常重要。”他话锋一转,肯定了学院派,隨即又说,“但文学的源头,永远在书本之外,在广阔的人间。我很庆幸,我的人生轨跡,让我更早、也更深刻地触摸到了那个源头。”
他微微頷首,將话筒递还给似乎有些愣住的主持人,语气依旧谦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以,或许我无法引经据典地谈论所有文学理论,但我相信,我能分辨出,哪些文字背后,跳动著一颗真诚的心。而这,正是我今天坐在这里,唯一且最重要的评判標准。”
“谢谢。”
话音落下。
礼堂內陷入了另一种寂静。
不再是等待看好戏的死寂,而是一种被震撼、被触动后的沉默。
片刻之后——
“啪!”“啪啪啪——!”
台下,不知是谁率先开始鼓掌,紧接著,掌声如同解冻的春潮,最初零星,迅速变得热烈、连贯,最终匯成一片真诚而敬佩的雷鸣,席捲了整个礼堂!
主持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找补什么,但最终只是在如潮的掌声中尷尬地笑了笑,说了句“非常感谢佐川老师真诚的分享”,便匆匆宣布评审开始。
佐川明平静地坐下,仿佛刚才只是回答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他身旁,春上正虹收回了目光,低头看著眼前的评委名单,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將纸张捏出了一道细微的摺痕。
她脸上的戏謔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著震惊、沉思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挫败感的情绪。
然而,此时的松本,却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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