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万人的李家兵卒,如惊弓之鸟般四散而逃。

三路刘军则势如破竹,顷刻间將李家军斩割成无数截。

剩下的,便是分割包围,肆意冲辗围杀。

渭水南岸,鬼哭狼嚎声震天,原野为之血染——

“叔父,大势已去,丟下部眾和钱粮財货,向东突围吧!”

李循见势不妙,只得策马上前苦劝。

李傕却满腹不甘,恨恨道:“这些財宝乃是吾这么多年辛苦搜刮而来,焉能弃之?”

“不行,这些財宝要一起带走,吾绝不能送给刘备那狗贼李循懵了。

都到火烧眉毛,命都保不住的时候了,自己这愚蠢的叔父,竟然还抱著钱不肯撒手。

命重要,还是钱重要啊!

“李傕——

—”

正待再劝时,耳边陡然间响起一道雷鸣般的暴喝。

李催叔侄二人一震,猛然抬头,只见前方一队骑兵衝著中军疾冲而近。

当先一將满面仇恨,正是张绣。

“杀了他,给吾杀了这狗贼一”

李催眼眸充血,歇廝底里的咆哮怒叫。

若非张绣叛乱,刘备怎么可能打下潼关,又怎么可能杀进关中?

刘备杀不进关中,自己又何至於落到这般绝境?

李催眼见张绣杀来,自然是恨到咬牙切齿。

左右亲卫在他的喝骂下,只得催马提刀冲向了张绣。

张绣何等武艺,手中银枪乱舞,將这班不知死活之地,如切菜砍瓜般尽数斩翻在地。

一路无人能挡,转眼冲近李催近前。

李傕这才慌了。

暴怒被惊恐取代,竟不敢与张张绣一战,也顾不得眼前这些財货,拨马转身便逃。

李循也反应过来,慌忙跟著李催欲逃。

为时已晚。

李循未及提速,张绣已如疾风般射至。

一枪如电刺出。

李循来不及回刀抵挡时,张绣已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尚未看清对方如何出招,他胸口赫然便现出一个血窟窿。

一声惨叫后,李循狂喷著鲜血,一头栽倒在马下。

一合毙命。

张绣拖著滴血枪锋,狂抽著马鞭,继续追击李催。

李傕听至侄儿惨叫声,回头一瞥,惊见李循已倒毙在地。

惊恐之下,他只能拼命催动战马狂奔。

若是搁在五年前,也许他还能逃过一劫。

五年的肆意享乐,酒池肉林的日子,早就吃出来一身的横肉。

两人骑的同为西凉大马,李催却肥硕如猪,坐骑的速度自然比不得张绣。

逃不出二十余步时,张绣已追至了一个马身之后。

李傕眼见甩不脱张绣,一咬牙,猛的回身一刀斜斩而去。

张绣却不屑一顾,手中血枪电光般刺出。

后发而先至。

李催长刀未至,腹部便被张绣银枪先一步刺中。

“啊~~"

伴隨著一声嚎叫,李催一头栽倒於马下。

当他支撑著肥硕身形,还想要爬起来时,张绣已立马横枪,拦在了他跟前。

“张——张子华~~”

李傕颤巍巍抬起头,望著满面恨色的张绣,既是羞愧又是惶恐。

张绣枪锋指著他,厉声喝道:“李傕,当日你杀吾叔父之时,可有想过会落到吾手中!”

李催咽了口唾沫,想要开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现在说什么还有用吗?

自己身为西凉军之首,罪大恶极,落到这般田地,自然是必死无疑。

天子要杀他而后快,刘备要杀他,眼前的张绣更是恨不得食他血肉。

求饶也好,服软也罢,认罪也罢,还有意义吗?

李傕趴在了地上,神色已是绝望。

“叔父,你在天之灵看著吧,今日侄儿就为你报仇雪恨!”

张绣手中银枪已高高举起。

当日生擒郭汜,他忍住了杀意,將之献给了刘备处置。

毕竟郭汜只是帮凶,並非杀害张济的主谋。

眼前这个李傕,可是亲手设下刀斧手,下令將张济砍成了肉泥。

此仇此恨之下,张绣必得亲手杀之,方能泄心头之愤。

“张子华,我这些財宝都送给你了,念在我们是西凉同乡的份上,你放我一条生路好不好?”

李催在最后时刻,竟是巴巴的哀求起来,还心存一丝侥倖。

张绣眼中却只有鄙夷,冷冷道:“我叔父竟死在你这等人手中,当真是他的耻辱!”

话音未落,枪锋电光般刺下。

顷刻间,李催便被连刺十余枪,被扎成了漏勺。

直到满腹的仇恨之火,统统宣泄乾净后,张绣方才罢手。

尔后他將李傕人头割下,以血枪高挑於半空,厉喝道:“西凉儿郎们听著,李傕已伏诛,尔等再战已无意义!”

“放弃抵抗,投降征西將军者,吾饶尔等一死!”

四周的西凉士卒,见得李催人头之时,残存的意志即刻土崩瓦解。

数以千计的西凉士卒,成片成片跪倒在了原野上——

夜幕之前,近万李傕部曲,或死或降,全军覆没。

李催辛苦搜刮的钱粮財宝,也尽数为刘军所缴获。

渭水北岸方面。

白辛苦一场的马腾,眼见李催为刘备所灭,其財富尽皆归刘,心中自然是大为不愤。

刘备並未打算与马腾翻脸,便按照边哲事先的建议,將部分钱粮赠与马腾作为其出兵的奖励。

马腾捞到了好处,鑑於己军苦战李傕死伤不少,忌惮於刘备势大,只得顺水推舟退兵而去。

刘备遂將李傕和郭汜人头,交由朱儁和董昭二人,带回长安城进献天子——

皇宫,金殿。

两颗血淋淋的首级,摆在了龙案之上。

年轻的天子,望著眼前这两张熟悉的面孔,兴奋到拳头紧握,脸色涨红。

这五年以来,被这二人种种折辱不敬,视若玩物的回忆,一一从眼前浮现。

“李傕,郭汜,汝二贼也有今日~~”

刘协咬牙切齿,极力克制著內心的狂喜,不至於在眾臣面前失了天子的威仪。

阶下眾臣们,眼见李郭伏首,无不是拍手称快,欣喜若狂。

董昭则一拱手,高声道:“陛下,征西將军令臣转稟陛下,他不会派兵接管长安防务,亦不会於关中留有一兵一卒!”

“征西將军此刻已在收拾行装,明日便率军东归,撤出关中,以令陛下和百官安心。”

刘协身形一震,抬头惊奇的看向了董昭。

眾臣一片议论,无不吃惊。

刚刚斩杀了李催,扭头就捲铺盖走人,连一兵一卒都不留下!

看刘备这意思,全然没有半分仿效董卓之意。

甚至连入朝面圣,向天子请功求封的念头都没有啊!

“陛下,玄德一腔赤胆忠义,生平之志只为匡扶我汉室社稷,攘除国之逆贼,其心昭昭,天地可鑑。”

“老臣是万没料到,我朝中竟会有人妄加揣测玄德欲仿效董贼,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老臣以为,陛下若是听信了这等陷害忠良的荒谬之论,实是令玄德寒心令天下忠於我大汉的忠臣义士寒心啊!”

朱儁亦站出来为刘备鸣不平,刀锋般的目光,直指种辑。

种辑额头滚汗,心中羞愧不安,慌忙低下了头来。

刘协也坐不住了。

他明白,若就让刘备这么走了,自己没有半分表示,將来天下忠贞之士,谁还会愿为大汉赴汤蹈火?

你天子心胸狭窄,连刘备这样有匡扶社稷之功的宗亲你都容不下,何况是那些外姓臣子?

念及於此,刘协拍案而起,急道:“速速备御輦,朕要出宫,朕要亲自去嘉奖玄德皇叔的勤王救驾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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