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边哲话音方落,未等刘备表態,张绣便慨然一拱手:“主公,绣愿率我西凉骑兵,为主公奇袭河內,斩下袁尚首级献於主公!”

看著主动请缨的张绣,老刘心中甚是欣慰,却並未允其所请,目光看向边哲。

“玄龄此乃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也,確实乃一道奇策。”

微微点头后,刘备却一指地图河东所在:“只是玄龄此计之关键,乃是经由河东奔袭箕关,然这河东现下却为白波军诸將所据“”

“吾若令子华渡河入河东,倘若白波军诸將心存忌惮,率军阻挡却当如何?”

老刘的担忧边哲早有成算,遂是淡淡一笑:“白波军诸將互不统属,且杨奉,韩暹,李乐等诸將,皆有归附朝廷之心已久。

“主公现下有节制关东诸州之权,可名正言顺,以忠心护国为名对白波诸將予以封赏,言明我军入河东只是借道。”

“白波诸將名利双收,哲料必会欣然从命,放我军借道河东,奇袭箕关。”

边哲不紧不慢献上一计。

此计也是有依据的。

原本歷史上,天子东归途经河东,白波军杨奉等诸將,確实是尽心竭力护送天子还都洛阳。

且杨奉等诸將,並未似李郭二贼那般,凭藉著手握兵马便对天子不敬,趁势挟握朝廷。

若不然,他们也不会轻易允许曹操將天子忽悠到许昌,最终被袁曹瓜分了他们的势力。

况且老刘自夺了李傕钱粮珠玉,可称一夜暴富,隨便拿出个几亿钱来赏赐白波诸將,根本不在话下。

政治金钱双重笼络下,贼寇出身的白波军,焉有不被打动的道理?

听得边哲这般篤定,刘备再无顾虑,目光欣然射向张绣:“子华,你可愿率本部骑兵,自陕县渡河北上,借道河东奇袭箕关,先破温县再插平皋?”

张绣等的就是这一问,再次慨然一拜:“主公但有差遣,虽刀山火海,绣亦愿往!”

刘备重重点头,当即便令张绣率三千兵马,行边哲奇袭之计。

同时则令伊籍携官印钱帛,先一步赶往河东,封赏白波军诸將。

其余诸將则计划不变,依旧隨他率主力大军,自长安东归。

眾人各领其命,告退而去。

“子华。”

一出大帐,边哲却將张绣拦住。

张绣忙一拱手:“不知军师有何吩咐?”

边哲轻咳几声,压低声音道:“你袭取箕关后,要先破温县方能直插平皋以北,那司马氏正是温县大族。”

“实不相瞒,吾与那司马氏曾有过节,我这个人素来是恩怨分明,所以此番你破温县后,可否顺手为我——”

边哲点到为止,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张绣秒懂,不假思索一拱手:“绣明白,绣於关中之时,便曾听闻曹操害边军师满门,边军师便尽杀其子侄以报血仇。”

“大丈夫自当有仇必报,我西凉人亦向来是如此。”

“军师放心,若破温县,绣知道该怎么做。”

边哲一笑,便拱手道:“那我就谢过子华了,祝你马到成功,成就大功!”

张绣拜別而去。

边哲目送张绣远去,目光望向河方向,喃喃自语道:“歷史虽已改变,有罪推论固若有失偏颇,可惜我不能冒这个险呀——”

换作別人,哪怕是贾詡这样的毒士,边哲也不屑於做有罪推论。

唯独司马懿不行。

这个人与其司马氏之族,隱患实在是太大,大到边哲绝不敢有丝毫侥倖心理。

先说这司马懿,身为曹丕四友之一,曹受家两代帝王託孤,其在曹魏的地位可与诸葛亮相提並论。

可司马懿却借著反击曹爽为名,一场高平陵夺了曹魏大权,不惜违背洛水之誓,背负上千古骂名,也要杀尽政敌,为子孙篡位铺好路。

你夺权就夺吧,篡位就篡吧,毕竟曹魏的江山,也是从刘汉手中篡来。

你司马家篡魏,也算是天道轮迴了。

关键是你司马懿的子孙,实在是太过抽象。

你儿子司马昭当街弒君,开创了千古未有奇景。

你孙子司马炎,大封宗室为王便罢,偏又选了个白痴儿子做太子,最终酿出了八王之乱。

你司马氏诸王相爭,將中原杀到尸横遍野,一片残破,给了五胡南下的可趁之机。

最终衣冠南渡,北方陆沉,孕育出了五胡乱华的苦果。

北方之汉人,沦为猪狗不如,任五胡宰杀的命运,几乎被杀到灭种。

司马氏作下的恶,可谓倾黄河之水洗之不尽。

而始作俑者,就是司马懿。

这么一颗大雷,这么一个危险的家族,边哲敢赌吗?

而以司马氏的投机能力,將来就算袁绍为老刘所败,司马氏必不会为袁氏死节,多半会选择顺势而降。

以老刘的胸襟气量,以及司马懿的才智,多半是会重用。

他若在,自然能轻鬆压制司马懿,令其不敢生有异心。

问题是这个老乌龟实在太能活了。

边哲也不敢保证,司马懿会死在自己前边。

既然如此,权衡利弊之下,边哲索性也就懒的去赌。

你司马氏既然投靠至袁绍麾下,你司马懿还献计袁尚,弄死了张杨这个老刘的盟友,那我就顺水推舟,名正言顺的乾死你们唄。

多大点儿事啊。

..

七日后,温县。

“三弟,为兄去往鄴城后,眾兄弟们就交给你照顾了,我和你二哥不在时,你可要看好这个家。”

府院中,正准备动身往鄴城就任的司马朗,语重心长的对弟弟司马孚叮嘱道。

“兄长放心,我必会守好我们司马家。”

司马孚郑重其是保证,尔后却话锋一转:“兄长,听闻那刘玄德已討灭李郭二贼,平定了关中,还被天子封为车骑將军,节制关东诸州。”

“现下听说他已在率军东归的路上,不日必会渡河来夺河內。

“我们司马家在这个时候,倒向了袁氏,会不会为时尚早?”

司马朗停下脚步,目光变的深邃起来,捋著短髯道:“那刘玄德数月间討灭李郭二贼,確实是用兵了得,实乃世之雄主。”

“不过那袁三公子亦非泛泛之辈,早已於沿河一线做好阻击刘备渡河之部署,纵然刘备东归亦休想过河登岸去救平皋。”

“这河內郡,多半还是会为袁家所有。”

“既然如此,我司马氏身为河內大族,袁氏父子要徵辟我们为官,我司马氏焉有拒辞之理?”

司马孚若有所悟,嘆道:“兄长言之有理,袁家既据有河內,我司马氏也只能为其效力。”

这时,司马朗却又一笑:“我们出仕袁氏,虽有迫不得已,不过这袁本初四世三公,名满天下,又是天下实力最强之诸侯。”

“刘备虽乃世之梟雄,然依我和你二哥来看,他终究不是袁公对手,河南地早晚要归袁氏所有。”

“袁氏一旦据有两河,则天下必將为袁氏所有。”

“我司马氏在此时投靠於袁氏麾下,亦不失为一个明智之选。”

司马孚恍然大悟,脸上云开雾散,笑道:“多谢兄长解惑,孚明白了。”

司马朗笑了一笑,遂不再多言,径直往府门而去。

兄弟二人来到府外,正要作別之时,陡然间街市北面喧囂声大作。

二人神色一震,忙是举自北望,只见北门方向尘雾滚滚,杀声马蹄声大作,竟似激战忽起。

“兄长,莫非刘备军杀进了咱温县?”

司马孚脸色骤变,顿时紧张起来。

“不可能,刘备的大军才过弘农,怎可能突然出现河內?”

“再者,袁三公子在黄河一线早有部署,怎么可能让刘备轻易渡河,还杀到咱们温县这里来?”

司马朗连连摇头,立时否认了弟弟的猜测。

司马孚眼神迷茫起来,喃喃道:“既然不是刘备军,那这廝杀又是怎么回事?”

司马朗猜测不出,亦是一脸困惑。

兄弟二人正狐疑不解时,街上袁兵溃散而来,一队骑兵势不可挡,如风而至。

“刘字旗,兄长,当真是刘备的骑兵!”

司马孚认出那旗號,一声惊呼。

司马朗大惊失色,仿若见鬼一般。

眼见刘军骑兵就要杀近司马家,他顾不得多想,急是拉著弟弟入府,喝令左右家奴关闭府门。

“轰!”

一声巨响,偌大的府门竟被轻鬆撞破。

一员虎熊武將提刀策马而入,喝问道:“吾乃车骑將军部將胡车儿是也,此间可是温县司马家?”

眾家奴嚇到瑟瑟发抖,纷纷后退不敢吱声。

司马朗则咽了口唾沫,佯作镇定从容,昂首上前一拱手:“在下司马朗,这里正是司马家,不知这位胡將”

话未说完。

胡车儿手起一刀,乾脆利落砍下。

“咔嚓!”

司马朗人头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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