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尚瞥了逢纪一眼,言语中颇有不满之意。

逢纪额头滚汗,乾咳几声方道:“纪確实低估了这个张辽,只以为此人善攻,却未料到其守城之能亦如此了得。”

“不过三公子勿虑,张眭二贼仓促退守平皋,城中所余粮草必有限,我们只需耐心围城,待其粮草耗尽,必可不战而下。”

袁尚脸色稍稍缓和。

这时,身后一名年轻谋士,却开口道:“逢从事所言极是,我军兵多而粮足,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围城,早晚必可破城。”

“只是——”

年轻文士先是附合逢纪,却话锋忽转:“今刘备已率军东归,三万大军驻扎於对岸,对我河內虎视眈眈,必会肆机渡河以解平皋之围。”

“懿以为,我们若能儘早拿下平皋,全据河內自是最好,以免夜长梦多。”

袁尚心头微微一震,目光望向了南岸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逢纪却是一声冷笑,不以为然道:“仲达多虑了,刘备是东归,然三公子已做好周密部署,有张儁乂屯兵渡头,刘备若敢渡河,正可半渡击之!”

“我下游怀县,修武一线,亦调了并州军南下协防,无需担心刘备偷渡。”

“三公子布局无懈可击,刘备纵有百万大军,又焉敢渡河?”

听得逢纪洋洋洒洒一番分析,袁尚脸上警惕之色大消,眉宇间重新掠起几分傲色。

司马懿却轻咳几声,接著道:“话虽如此,只是懿听闻主公给三公子的命令,乃是阻止刘备挟持天子入兗。”

“懿担心刘备其实並无夺回河內之心,所以急匆匆率军东归,只是为防我军拿下平皋,趁势渡河南下夺取河南尹,阻断其挟天子东归兗州之路。”

“三公子若不能儘早拿下平皋,懿只恐给了刘备充足时间部署南岸防御,尔后顺利挟天子过河南尹而入兗。”

“彼时三公子虽收復了河內,却未能完成主公交待之任务,只怕主公会有所责怪呀——”

袁尚眼眸陡然一睁。

没错,袁绍给他的任务,是叫他阻止刘备迎天子入充。

拿不拿下河內,倒是其次。

完不成任务,让刘备得到挟天子以令诸侯之权,他如何向袁绍交待?

郭图,许攸等汝潁士人,必会落井下石,群起攻詰他能力不济,担当不起重任。

念及於此,袁尚脸色陡然凝肃,厉声道:“仲达言之有理,吾必须速破平皋城,断不可令大耳贼將天子挟持入兗!”

说罢,袁尚目光射向逢纪:“元图,你可有良策,可令吾速破平皋?”

“这——”

逢纪一时苦无良策,额边又添几滴汗珠。

袁尚眼中闪过些许失望,目光转向司马懿:“仲达,汝前番向吾献计诛杀张杨,今可有妙计,助吾再速破平皋?”

司马懿眉头深锁,佯作冥思苦想。

半晌后眼眸微动,拱手道:“懿才智浅薄,实想不出什么妙计。”

“不过这平皋城中有名士张汪张伯深,与家父乃故交,其女与懿订有婚约。”

“张氏乃平皋大族,有家僕百余人,在平皋士民中颇有號召力。”

“懿可修书一封使人潜入城中,若能说服我这位张世伯聚眾起事,或可里应外合助三公子速破平皋。”

袁尚精神大振,惊喜道:“这张伯深吾亦有听闻,原来竟与仲达你有这一层关係,你为何不早言?”

“好好好,就依仲达之计,你速速修书,劝说你这岳丈出手助吾速破平皋!”

“平皋若破,仲达你將来成婚,我必奉上一份大礼!”

司马懿遂领命,当即翻身上马,便要往回营去写书信。

就在他拨马转身之时,却无意间瞥见,袁军侧后方向,不知何时已升起了数道狼烟。

那个方向,乃是温县所在方向——

司马懿背后鬼使神差,掠过一丝凉意,心中忽然莫名升起一股不好预感。

“呜呜呜一”

肃杀的號角声,从狼烟方向传来,陡然间打断了司马懿失神。

他心头一震,急是凝目细看。

只见济水上游方向,一道狂尘正以迅雷之势席捲而近。

“骑兵,是刘备骑兵!”

司马懿眼珠陡然爆睁,脱口一声疾呼。

袁尚猛然回首,驀的骇然变色。

目之所及,数千铁骑已从尘雾中衝出,如洪流般席捲而近。

“张”字与“刘”字旗,赫然撞入眼帘。

不是刘备的骑兵,还能是什么!

“这断无可能,断无可能啊!”

“刘备主力皆在南岸,其骑兵怎会出现在我军身后?”

“就算他由別处偷渡,我沿河哨戒断然不可能毫无示警!”

“这不可能,断无可能~~”

逢纪满脸惊愕,激动到语无伦次。

司马懿眼珠急转,猛的打了个寒战,脸色刷的变白。

“箕关!”

“刘备必是借道河东,自箕关杀入河內,沿济水南下先破温县,再出其不意直插我军后方。”

“三公子,此乃刘备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

司马懿终於道破了其中玄机。

袁尚幡然惊醒,倒吸一口凉气,目光猛的看望南岸方向。

他明白了。

刘备主力屯兵南岸,佯作渡河来解平皋之围,只是佯攻。

刘备必是途经弘农之时,令骑兵渡河入河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袭河內,直插平皋。

从一开始,他就误判了刘备的战略意图!

好一道诡诈之计,莫非又是——

“边哲!”

袁尚猛的与逢纪等人对视,脑海中不约而同的闪现出同一个名字。

“三公子,敌骑来势太快,我们来不及调兵阻击,速速放弃围城,全军东撤才是上策!”

司马懿最先冷静下来,急是厉声劝说。

袁尚却咬牙欲碎,心有不甘。

南岸的刘备已在渡河,这要是一撤,刘备南北夹击,自己必是一场大败。

彼时刘备不光能解平皋之围,再趁胜追击,河內郡他袁家吃进去多少,就全都得吐出来。

那就不只是没完成袁绍交给了他的任务了。

此战之后,损兵失地,顏面扫地,声望大损,与大哥袁谭的开疆拓土之功相比,岂非高下立判?

念及於此,袁尚咬牙大叫道:“传吾之命,即刻抽调半数兵马向北结阵,阻击敌军!”

司马懿吃了一惊,未想到袁尚意气用事,竟强行还要一战。

袁尚却不给他劝说机会,拨马转身,便催军向北迎去。

司马懿摇头一嘆,目光却望几温县方向。

“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必是那边玄龄手笔,此人智计果然名不虚传。”

“难道说,我司马氏倒向袁氏,当真是操之过急了么——”

司马懿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悔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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