眭固紧跟著张辽,上前参拜刘备,並以“主公”尊称。

其中意味,自然是表明愿奉刘备为主,率部投靠之意。

刘备心领神会,却也不点破,便將眭固与张辽一视同仁,皆是安抚嘉许了一番。

紧接著,脚步声响起在堂外。

张绣和胡车儿二將,意气风发前来相见。

“绣奉主公之命,行军师之计,先破箕关再下温县,率军直插袁军侧后,斩敌三千,俘敌两千!”

“绣幸不辱命,今向主公復命!”

张绣躬身参拜,脸上写著几分骄傲,將战功稟明。

刘备起身上前,將张绣扶起,抚其肩大讚道:“子华,这一战你辛苦了,此战,首功非你莫属!”

“吾要为你摆酒功功,与你痛饮千杯,一醉方休才是!”

张绣大笑。

边哲则缓步上前,拱手笑道:“今日这一战,意义非凡,可不止是解平皋之围,击破袁尚。”

“此战,乃主公受天子钦赐节制关东诸州,攘奸除逆之权后,东归第一战。”

“此乃立威之战!”

“此战大胜,主公威信已立,中原人心定也!”

听得边哲激昂振奋之言,刘备血脉渐沸。

尊王攘逆,光靠天子一道旨意自然是不够的,归根结底靠的还是实力。

你袁绍藐视我,公然杀我盟友,夺我盟友之地,挑战我尊王攘逆的威信。

那我就打你。

打到你儿子惨败,损兵折將,打到你把抢走的城池全都吐出来。

天下人这时会怎么想?

袁绍號称天下最强,都被刘皇叔给收拾了。

这位车骑將军,大汉皇叔確实是心怀仁义而手执利剑,咱们得小心著点,能不惹儘量不惹。

这刘皇叔交待下来的话,咱得当个事儿办,不能应付差事啊——

想明白这一层道理,刘备捋髯而笑,眉宇间已隱现几分霸主气势。

“主公,这庆功酒攸以为稍后再喝也不迟。”

“现下袁尚虽败,河內大部还在袁军掌控之中,沁水一线尚有高干的并州军团驻扎。”

“倘若使袁尚与高干会合,於怀县修武一线依託沁水固守,则我军便不能尽收河內。”

“攸以为,主公当趁胜追击,一鼓作气將袁家势力逐出河內!”

荀攸头脑冷静,当即进言。

刘备並未被胜利冲昏头脑,立时冷静下来,点头道:“公达言之有理,现下追击袁尚败军,一鼓作气收復河內全境才是首要。”

“庆功酒,咱们改日再喝!”

当下刘备便做出部署,亲率三万余主力,向东追击袁尚败军。

边哲则暂留於平皋坐镇,收取河內北部野王,波县,沁水等诸城,並代刘备安抚河內豪族大姓——

三万刘军將士,一路穷追不捨。

袁尚则如惊弓之鸟,一路向东望风而逃。

他前脚刚逃至怀县,与高干所部并州军会合,以为可以喘一口气。

谁料一口热乎饭还没吃上,刘备后脚大军就追到。

袁尚和高干一合计,不敢固守修武,慌忙弃城继续东逃。

刘备一路穷追,兵不血刃连破获嘉,汲县,朝歌诸城,连追三百余里,一直追到了盪水一线。

袁尚高干等逃至盪水北后盪阴城,便不敢再逃。

过盪水再往北,便进入冀州地界,距离鄴城不过两百里。

再退,就要被刘备打到老巢了!

袁尚只得收拢败军,依託盪水摆出固守盪阴城之势,同时派人飞马向易京前线袁绍告急。

刘备追至盪水一线后,却果断停止了攻势,率军退回至了朝歌一线。

仗是打的痛快,刘备头脑却还是清醒的很。

若再攻破盪阴,鄴城大震,就是要逼著袁绍率主力南下,与他在河內进行决战。

前番西征,是接连拿下了河南尹,弘农郡,以及如今的河內郡,將潼关以东司隶之地尽数收入版图。

地盘是扩大了不少,所得人口却是有限。

河南尹本就一片荒芜,弘农郡又地狭民少,河內郡则刚刚收復,其人口资源尚不能为己所用。

满打满算,他这个关东协主所控制的地盘,不过充徐两州,外加小半个司隶,以及豫州北部部分郡国。

所有这些地盘加起来,人口都不及袁绍一个冀州多。

何况袁绍除开控制冀州全境外,还拿下了大半个青州,并州东南部,以及幽州西南部诸郡。

整体实力上,袁绍还是占据著相当大的优势。

这种局面下,显然还未到与袁绍全面决战之时。

何况南面还盘踞著袁术这只大鱷,吕布这只虎狼也还蹲在南阳。

用边哲的话说,咱既要打疼了袁绍,又要控制力度,不能把袁绍给打急眼了,跟咱们玩儿命。

基於这般考量,刘备遂放弃对盪阴进攻,大军就此止步於朝歌。

盪阴城。

得知刘备退兵朝歌,袁军上下皆是鬆了一口气。

袁尚庆幸之余,却又开始头疼,该怎么面对父亲袁绍的震怒,以及郭图许攸等汝潁谋士们铺天盖般的攻击。

某府堂內。

司马懿眉头紧锁,正踱步於堂中,眼神中闪烁著焦虑二字。

“我司马氏乃河內大族,那刘备素来礼贤下士,待人以宽,应该不会为难我司马家吧?

“,“如今温县既已为刘备所得,我司马氏倒也不是不能转投至其麾下。”

:“那么多充州大族,原本皆依附於曹操吕布,转投刘备后皆为其重用,我司马氏若转投至其麾下,未必不能得一席之地——”

司马懿思绪翻转,眼睛微微眯起,心中已在酝酿改换门庭之计。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等。

等到温县司马家传回消息,確定家族为刘备善待,以安其心。

再一个则是等一个合適的机会,不动声色脱离了袁尚,前去投奔刘备。

“若是那刘备知我之名,派人暗中来笼络招抚我,自然是最好不过——”

司马懿喃喃自语,心下暗暗盘算起来。

“兄长,兄长啊~~”

一个悲愴声响突然响起在堂外。

一名少年满面含泪,跌跌撞撞的闯入堂中,跪倒在了司马懿脚下。

“四弟?”

司马懿认出了那少年,一声惊呼。

那少年正是他四弟司马馗。

此时的司马馗,只抱著司马懿的腿大哭,一句话也不说。

司马懿背后一凉,顿觉不妙。

四弟司马馗才十来岁出头,就算司马家派人来报平安,也不该派司马馗来啊。

“四弟,是不是我们司马家出事了?”

司马懿扶住了弟弟,厉声喝问道。

“完了,咱们司马家完了,全完了啊~~”

司马馗依旧是哭哭啼啼,口中语无伦次含糊不清。

司马懿心头咯噔一下,急是大吼道:“什么叫我们司马家完了,你休要再哭哭啼啼,给我说清楚!”

司马馗这才情绪稍稍缓和,抹著眼中泪珠,悲声道:“兄长啊,咱们司马家被人给灭族了!”

“父亲,大兄,三兄,还有弟弟妹妹他们,他们全都被害死了~

轰!

司马懿如被一道惊雷,当空劈中了头顶,霎时间眼前一片晕眩,身子摇摇晃晃瘫软了下来。

灭门!

他司马氏一族,竟然被人灭门了?

这一道噩耗轰击之下,司马懿如被劈碎了魂魄,身形瘫坐在了地上。

恍惚了好一阵,司马懿猛的缓过了劲来,抓住司马馗歇廝底里的吼问道:“我司马氏乃河內大族,父亲乃当世名士,谁敢灭我司马家?”

“不可能,我不信,我不信有人敢灭我们司马氏一族~~”

司马馗被他晃到头晕眼花,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看著近乎癲狂的兄长,司马馗默默垂泪,眼中含恨道:“兄长,灭我们司马家的人,名叫胡车儿,乃是刘备的部將——”

当下司马馗便將当日之时,张绣奇袭温县后,胡车儿率乱兵闯入司马府,见人就杀的经过,一一道来。

“那胡车儿纵兵血洗我司马家,凡见衣著华贵者,便视作我们司马氏子弟,皆不放过”

“我是见势不妙,强行与一家奴换了衣裳,方才侥倖躲过一劫。”

“后来听闻袁军在平皋大败,我便在几个家奴保护下,一路追来了盪阴寻二兄。”

“二兄,我司马氏是被刘备所灭,你要为我们司马氏报仇啊~~”

司马馗再次跪倒在司马懿跟前,悲愤欲绝的大叫道。

司马懿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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