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潮信有期人易变,心如沙岸任风迁。
第162章 潮信有期人易变,心如沙岸任风迁。
十一月的淮南,寒风渐起,万物步入休藏,天地间一派肃静初凝,立冬拉开了冬天的序幕,本属九江国九江郡的歷阳县封给了西楚太师太傅范增,独立为歷阳侯国,隔著大江与西楚国故鄣郡遥相对望。
“滴答!滴答!”
天色渐凉,冬雨洒落在长江水面上,泛起阵阵涟漪,江畔青石坐著一道垂钓1
身影,头戴斗笠,身披蓑衣,丝毫没有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小雨影响到,全然不知远处来人。
“亚父好兴致,雨中垂钓,颇有姜太公之风。”
“你怎么来了?”
范增只听声音就知道是项庄,项羽与项庄是堂兄弟,昔日,项梁曾让范增一同教授二人,习文断字,项庄自幼习武,擅长用剑,有楚国第一剑客”之名。
“王兄命我前往会稽,通知项氏族人,岁首大祭定於彭城。”
项庄直接说道。
春秋时期,诸国多行周制,新年定为农历十一月冬至日,战国时期,各国开始自行订立制度,楚国独以十二月为岁末,正月为岁首,直到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全国推行顓项歷,以十月为岁首。
现在,天下恢復了以往的情况,西楚沿用楚制,西魏、赵、代、齐、燕沿用六国制,河南国、殷国、九江国效仿西楚,汉国、衡山国、梁国採用《秦歷》,亦定正月初一为岁首。
“若只是此事,你不会特地来寻老夫。”
范增噗通”一下钓起了一条江鱼,放入鱼篓中,收起了鱼竿往来时的方向行去。
“君侯。”
等候在侧的侍从连忙搬出了小凳,搀扶著范增上了青铜马车,项庄也没拘谨,一併进了车厢。
“老夫虽在歷阳,却也知晓天下局势,汉国攻灭临江国,刘邦把国都从南郑迁到了江陵,汉国下一步要么是西平巴蜀,要么是北夺南阳,就眼下来看,巴蜀两国与汉国不存在爆发廝杀的可能性。”
“反而是汉国与西楚本就有旧怨,汉王刘邦是楚人,出身丰沛,一旦汉军入南阳,南阳黔首必定归附,梅其人未尝没有被汉国收买,这背后还有秦国的手笔。”
“你此番前来应该是为了熊心之死。”
范增苍老的面庞上没有丝毫表情,一双浑浊的老眼彷佛能看透人心。
“亚父还是如此睿智。”
项庄苦笑著摇了摇头,无奈道:“义帝为九江王弒杀,天下传闻九江王奉了王兄詔令,现如今,关东列国传得沸沸扬扬,彭城多有人议论,长此以往,西楚人心不存,何以为国。”
“你跟他说了?”
“说了。”
项庄嘴角愈发苦涩道:“王兄不以为然,只是一味的督促大司马整军,他现在眼里只有齐地。”
“是他的性子。”
范增怀揣著暖炉,淡淡道:“西楚为四战之地,若要立足於世,必得以雷霆万钧之势镇压列国,齐地田荣杀三王而自立,这已经触碰到了西楚身为诸侯盟主的威严,且齐地坐落於彭城西北,如不安定,则彭城时时刻刻要遭到齐军的威胁,又怎么能腾出手来对付其它诸侯国。”
“他此举並无不妥,只是小瞧了天下人,小瞧了刘邦,刘邦何止做了一件事,迁都,铸幣,修歷,练军,最重要的是大张旗鼓的为义帝熊心兴修陵寢,汉国大司空酈食其亲自主持此事。”
“一旦楚军动,汉国即动,刘邦必会以义帝之死”为名,动兵伐楚,关东列国或许不会立马响应,这根刺会一直扎在西楚的肉里,直到看见西楚霸王荣光不再,群起而攻之。”
“这....”
项庄脸色变了,变得忐忑不安。
“真正要在意的並不是刘邦,也不是关东列国,而是秦国。”
就在这时,范增说出了一个久违的名字,从去岁澠池会盟之后,天下几乎不曾听闻秦国有任何举动,所有诸侯国都放鬆了对秦国的警惕,西楚更不例外。
“秦国?”
项庄一脸茫然的看著范增。
“是,秦国。”
范增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秦据关中,有崤函之固,沃野八百里,秦人经营数百年,灌溉便宜,天下没有比关中更好的立国之地了。”
“可...
”
项庄欲言又止。
“老夫不是没有想过让他立国於关中,一者,当时的情况已经容不得西楚再做他选,数月蹉跎非是忌惮义帝熊心,而是要完全剔除楚国內部不服从项氏之人,似屈景昭三族。”
“为了减少西楚的压力,从九江三郡中分出了九江国,在淮南威慑临江国、
闽越国、甌越国,將南郡三郡交给共敖,建立临江国,监视汉国、巴国、蜀国。”
“二者,他自己对於立国关中不以为然,言之: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
提到这一茬,范增老眼中满是对项羽的失望,其人勇武,天下几无敌手,领兵作战,所向披靡;治国安邦,犹如幼童,天真可笑。
“王兄他...”
项庄对项羽知之甚详,当然知道范增所言不虚。
“近一年来,秦国闭关锁国,任何消息都传不出来,可秦人商贾辗转关东列国,秦之五銖钱通行天下,替代了昔日的秦半两,《秦歷》与楚国旧历相仿,採用正月初一为岁首,內置二十四节气,有指导农人耕种之效,天下无论是贵族,还是黔首,全都对《秦歷》趋之若鶩。”
“秦人商贾用低价从各国大肆採买稻、麦,再以高价兜售粟米,一来一往,天下財富无不流入关中,老夫以为秦人或许有去除稻壳、麦壳的便利之法,从而让稻米、麦仁替代粟米成为主食。”
“国之大事,在祀在戎,秦国在渭水河畔大肆修建庙宇,敬奉三皇五帝、兵主蚩尤,又建立了陇西、蓝田、北地、西岐四座大营,整训大军四十万,锋芒內敛,让人不寒而慄。”
范增一一细数他所了解到的秦国信息,钱幣、历法、粮食、祭祀、军队,这五项堪称国之大事。
“亚父。”
“秦国这是在厉兵秣马?”
项庄脱口而出。
“是。”
范增看了项庄一眼,项庄的政治嗅觉远胜於项羽,他更適合当王,只可惜,项羽在军队中拥有绝对的威望,更让项氏族人信服,別说项庄不是项梁亲儿子,就算是,那又怎样?
“为何没有看见秦国动兵,秦国训练了四十万新军,这可要比中原列国军队数量更加庞大。”
“纵是我西楚亦不过三十余万军队,大多数都在镇守地方。”
项庄提出了一个疑问,这不只是他,也是关东列国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你没有看见,不代表秦国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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