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偷盗者

猩红巨花的花瓣在无风的血色平原上轻轻颤动，乳白色的水流滴落石池，发出细碎得近乎诡异的声响。

程峰悬在半空，灵体的视线死死锁著马克。

兽形的躯体还在一步步朝著花朵挪动，猩红的兽瞳里翻涌著混沌的雾气，没有半分属於人类的清明。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再拖下去，马克的人性只会被玛娜生態彻底吞噬，变成一头只知进化的纯粹噬极兽。

可一旦自己出手干预，万一被玛娜生態发现异常，马克恐怕再也无法进入这里了，断绝了以后的所有机会。

“横竖都是输，不如搏一把！”程峰灵体的指尖狠狠攥紧，哪怕是让马克被生態踢出去，也不能让他变成噬极兽！

他不再犹豫，淡蓝色的魂体骤然绷紧，如同一支蓄满力的箭，朝著马克的躯体直衝而去。

刚触及兽形轮廓的瞬间，一股无形的阻力扑面而来，那是马克潜意识里最后的自我封闭。

程峰咬著牙催动羊符咒的力量，魂体猛地衝破屏障，“嗖”地一下钻进了马克的意识深处。

眼前的景象陡然切换，腥漩的血色与荒芜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冷色调的圆柱形房间。

三百六十度的环形屏幕將空间围得密不透风，屏幕上正实时投射著外界兽形马克的动作：迟缓的步伐、麻木的眼神，像一具被线操控的傀儡。

人形马克就坐在中央的灰色沙发上，身上还穿著那件猎荒者制服。

这里是心流控制室！

马克此时双手无力地垂在膝间，平日里握著重机枪的手指此刻蜷缩著，操控身体的游戏手柄不在他手里。

他的目光空洞地落在屏幕上，仿佛灵魂被抽走了大半，对周遭的一切毫无感知。

“马克！”程峰急得在心里嘶吼，可灵体状態下连一丝气流都搅动不了，他伸出手想去拍马克的肩膀，指尖却径直穿过了对方的躯体。

这里是意识的幻境，唯有撬动记忆的根基，才能唤醒沉沦的心智。

程峰深吸一口气，集中所有精神力催动羊符咒的“入梦”技能。

下一秒，环形屏幕上的画面轰然切换：猎荒者小队的成员们笑著挤在镜头前，冉冰抱著她的狙击枪，挑眉打趣：“没有我，你成吗？”

埃隆老师拿著战术板敲了敲屏幕，语气严厉却藏著关切：“要提防一切敌人！要小心，”

镜南抱著数据终端快步走来，推了推眼镜：“航线规划好了，就等你带队出发。”

连摩根城主拄著拐杖的身影都出现在角落，苍老的声音带著期许：“下一任城主將有马克继任。”

“醒来吧，马克……”

“是队长！队长来救我们了！”

“別忘了，你答应过要保护大家的！”

红蔻站在人群最后，火红的头髮依旧，笑容亮得晃眼。她蹲下伸手揉了揉马克的头髮：“马克，再叫我一声姐。”

熟悉的声音如同潮水般灌满整个意识空间，层层叠叠地撞击著马克的耳膜。

一直僵坐不动的他，肩膀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空洞的瞳孔里终於泛起了细碎的涟漪！

他听到了！那些刻在骨血里的呼唤，正拼命拉扯著他即將消散的人性。

“有用！”程峰的灵体都跟著颤抖起来，连忙加大精神力输出。

让屏幕里的身影们齐齐开口，声音震得空间都微微发颤：“马克，你是人类！你是猎荒者的队长！你是人类啊！”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马克的身体猛地一震，空洞的眼睛骤然睁大。

他的瞳孔缓缓转动起来，目光扫过屏幕上一张张熟悉的脸，颤抖著抬起手，指尖朝著红蔻的方向伸去，似乎想触碰那张久违的笑脸。

外界，兽形马克的躯体也同步抬起了布满鳞片的爪子，在虚空中徒劳地挥舞著，指尖划过空气，却什么也抓不住。

“醒了！他真的醒了！”程峰心中狂喜，能清晰地感觉到，马克的人性正在一点点夺回身体的控制权，那双猩红的兽瞳里，正慢慢透出属於人类的清明与痛苦。

程峰不再停留，灵体轻轻一挣，便从马克的意识里脱离出来，飘回半空紧张地注视著。

外界的兽形马克晃了晃沉重的头颅，似乎在驱逐脑內残留的囈语。

他低头看著自己布满黑色鳞片的兽爪，指尖蜷缩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与懊恼，显然还在回味那场唤醒记忆的“梦境”。

几秒钟后，他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瞳孔扫过血色平原，眼神彻底变得坚定，不再是被本能驱使的麻木，而是带著明確目標的决绝。

“对！就是这样！”程峰悬著的心终於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