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天涯路远水遥长

“呜——”

一声悠远绵长，恍若龙吟的鸣响自宝船深处发出，巨大的船身隨之微微一震，开始缓缓启动。

它破开黄龙港口平静的碧波，船头昂然，如一尊巡游四海的巨神，庄严而冷漠地驶离了这座它仅仅短暂停留的海岛。

洛清漓与另外两位族中子弟並肩立於宽阔的甲板之上，海风將他们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们默默地注视著身后，看著那些前来送行的亲人，连同整个黄龙岛，都在视野中迅速缩小，最终化作海天之间一抹黛色的剪影。

从未远离过家族的羽翼，骤然被拋入这无垠的天地之间，一股名为彷徨与孤寂的情绪，悄然浸没了三颗年轻的心。

甲板上空旷而寂静，只有风声与浪涛声为伴。

洛清漓正准备转身，回到罗浮宗为她们安排的船舱歇息，身后却突然传来洛清澜惊喜而急促的呼喊：

“清漓姐，快来看！你快来看！”

这声呼喊犹如一道惊雷，瞬间驱散了洛清漓心中的所有失落。

她猛地回头，循声望去，快步来到凭栏远眺的洛清澜身旁。

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那仙家宝船的下方不远处，一艘小巧而熟悉的灵舟，正乘风破浪，紧紧跟隨著。

而在那艘灵舟的船头，一道青衣身影，身形挺拔如松，正迎著海风，屹立於上。

是他！

是他！

看清那人影的瞬间，洛清漓的视线剎那间模糊。

方才强忍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滚而下。

她紧紧地抓住冰凉的船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一双泪眼，死死地盯著那道越来越清晰的身影。

他正仰著头，看著宝船上的她，抬起手，用力地挥动著。

那熟悉的笑容，那平静的姿態，隔著翻涌的波涛，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情愫，在这一刻衝垮了她所有的矜持与理智。

洛清漓再也控制不住，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著那灵舟的方向，嘶声喊道：

“莫离——！等我！等我修炼有成，一定会回来找你——！”

海风將她带著哭腔的吶喊送出很远，清亮而决绝。

宝船一间雅致的阁楼窗前，向道一负手而立，將下方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著那个在甲板上哭得梨花带雨，却依旧倔强地喊出誓言的新晋师妹，不由得微微摇头，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轻嘆：

“好一对痴男怨女。只是道途漫漫，岁月无情，修行路上，不知寒暑。”

“今日这番海誓山盟，待她见识了宗门內的繁华与真正的天骄之后，又能剩下几分真意呢？”

而立於“潜蛟號”上的莫离，只能依稀看见宝船甲板上，洛清漓那道身影正朝著自己呼喊著什么。

然而，呼啸的海风与哗哗的涛声，早已將那最后的叮嚀揉碎，散入了这无垠的碧波之中。

莫离只当是些寻常的离別之语，便也只是微笑著，持续挥手作別。

直到那艘宏伟的宝船，彻底化作天边的一个黑点，即將消失在视野的尽头，莫离这才缓缓放下手臂，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方向，隨即操控著“潜蛟號”，调转船头，向著黄龙岛港口平稳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