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与孙承宗在节堂上的激烈爭论,如同在袁崇焕的心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隨后的几天,他都將自己关在籤押房內,整日面对著那幅巨大的《辽东全舆图》,不眠不休。赵率教等心腹將领数次求见,都被他以“思索军务,不得打扰”为由拒之门外。

外人只道袁督师因被老公相顶撞而心生鬱结,却不知,在那间被烛火照得彻夜通明的房间里,袁崇焕心中的鬱结早已被一种更加炙热、更加狂放的情绪所取代。

他在完善他那个石破天惊的计划。

“五年平辽!”

这四个字,像一道神諭,在他的脑海中反覆迴响。他將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反覆推敲,直至他认为完美无瑕。

第一年,他要以雷霆手段,整肃边防。首当其衝的,便是东江镇的毛文龙。他已经罗列好了那廝的“十二条必斩之罪”,每一条都有人证物证。只要皇帝赐予他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他便可亲赴皮岛,斩此獠以正军法,然后收编其精锐,將每年耗费在东江那无底洞里的无数银子,全部转用於关寧军!

第二、三年,他將以战养战,步步为营,但绝非孙承宗那种蜗牛爬行般的修墙策略。他要以寧远、锦州为基地,主动出击,通过小规模的、高烈度的野战,不断蚕食建奴的有生力量,同时將防线稳步推进至广寧、辽河一线,收復所有失地。

第四、五年,则是决战!他將集结整个辽东的精锐之师,以红夷大炮为攻坚利器,以关寧铁骑为决胜利剑,发动一场辉煌的“辽瀋会战”,直捣黄龙,攻克瀋阳!

他甚至连战后的受降仪式,都已经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遍。他要让皇太极,和所有后金的贝勒、王公,跪在他的马前,呈上降表和玉璽。他要亲自將那面代表著胜利的日月大纛,插上瀋阳城的最高处!

到那时,天下谁还敢说他袁崇焕没有大局观?谁还敢质疑他的方略?

孙承宗那个老朽,只会为他今日的短视而羞愧!满朝那些碌碌无为的文官,只会在他的不世之功面前,顶礼膜拜!

而年轻的天子,也必將明白,他袁崇焕,才是那个真正能为大明挽回国运的天选之人!

就在袁崇焕沉浸在这种即將功成名就的巨大喜悦与激动中时,一阵急促而又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督师!”是亲兵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宫里来人了!是司礼监的王公公,带著锦衣卫!”

袁崇焕猛地一怔。

司礼监的太监,还带著锦衣卫?这阵仗……非同小可。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难道是孙承宗那个老傢伙,在皇帝面前告了我的刁状?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不会。

新皇英明神武,以雷霆手段清除阉党,绝非昏聵之君。

他既然重用自己,让自己总督一方,就不会因为区区几句口角之爭,就派人来问罪。

更何况,天子若要问罪,来的就不是司礼监的太监,而是詔狱的緹骑了。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冠,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开中门,迎天使!”

片刻之后,督师府正堂。

袁崇焕率领蓟镇大小將官,跪迎圣旨。为首的王公公,面白无须,神情严肃,正是崇禎皇帝登基后,身边最得势的內侍之一,王承恩。

王承恩展开一卷明黄的圣旨,用他那特有的、略带尖锐的嗓音,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蓟辽督师袁崇焕,自任事以来,屡建奇功,於寧远一役,挫敌凶锋,壮我国威,朕心甚慰。然辽事实乃国之头等大事,非一人之智可定,非一日之功可成。朕於宫中,日夜思虑,常感鞭长莫及,所闻多为转述,恐失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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