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邦维尔夫人用羽扇遮住半边脸,对身旁的上次没有在沙龙上听过莱昂弹奏的夏多內伯爵夫人低声耳语,声音里带著一丝兴奋的颤音:“听著,宝贝,风暴要来了。”

很快,莱昂的手指,落在琴键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没有温和的序曲,没有优雅的试探。

第一个音符响起,便如同一块巨石,被投进了平静的湖心!

那是一段急促、激昂、充满了不安与挣扎的旋律,仿佛是暴风雨夜中,一个孤独灵魂的狂奔与吶喊。

没错,莱昂弹奏的,依旧是《升c小调第十四钢琴奏鸣曲》第三乐章“月光”。

他真的就只会这么一段。

所幸,音乐这个行业,重复才是一种美。

在场的每一位贵妇,都不由自主地停止了摇扇和交谈,她们感觉自己那颗包裹在层层丝绸与礼仪之下的心臟,被这狂暴的旋律,狠狠地攥住了。它唤醒了她们內心深处,某些被刻意遗忘和压抑的东西——青春时的悸动,婚姻中的失落,午夜梦回时的不甘……

当最后一个音符,如同雷霆般落下,然后归於死寂时,整个沙龙厅,陷入了几个呼吸的沉默。

隨后,掌声才稀稀拉拉地响起,继而变得热烈。

莱昂笑著站起身,没有像艺术家那样鞠躬谢幕,而是直接走到了沙龙的中央。

“女士们,刚才的音乐,让我想起了卢梭先生。”

听到这个名字,贵妇们的神情都放鬆了下来,回到了她们熟悉的领域。

让-雅克·卢梭,特別是他的《新爱洛伊丝》,是所有在场女性的“爱情圣经”。

“哦?弗罗斯特先生也对卢梭有研究?”

隆格维尔公爵夫人饶有兴致地问道。

“是的,我无比崇敬他。”

莱昂的脸上,露出了真诚的近乎狂热的讚美,“我认为,卢梭先生,是自亚里士多德以来,最懂女性美德的天才。他將你们的敏感、你们的忠贞、你们的自我牺牲,描绘得那般圣洁,那般动人。”

这番话,让所有贵妇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然而,下一秒,莱昂话锋一转。

“正因如此,我才认为,卢梭先生……也是这个时代,最『残忍』的天才。”

“残忍?”

这个词,让所有贵妇人都蹙起了眉头。

“是的。”

莱昂点点头,“因为,卢梭先生用他绝美的文字,为全法兰西的女性,打造了一座歷史上最华丽、最坚固、也最令人舒適的——镀金鸟笼。”

“镀金鸟笼?”

德·邦维尔夫人脸上露出意外。

“是的。”

莱昂继续说道“他教导女性,走进家庭,相夫教子,是你们最高贵的归宿。他歌颂你们的顺从,讚美你们的奉献。他让你们心甘情愿地走进这座鸟笼,將笼外的广阔天地——那些关於政治、经济、科学、权力的游戏,都视为男性的专属。”

“他让你们误以为,这座鸟笼,就是全世界。他让你们误以为,將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丈夫和家族,就是实现了人生的全部价值。”

整个沙龙厅,鸦雀无声。

而莱昂,则是紧紧盯著她们每一个人,用一种近乎悲悯的,却又充满了煽动性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足以在她们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的结语:

“拥有鹰的翅膀,却被教导要以金丝雀的歌喉为荣。”

“女士们,这难道不是这个时代,对你们最大的不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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