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

莱昂的表演结束了。他有些颓然地坐回旁边的椅子上,端起一杯冷掉的红茶,一副“言尽於此,我心已死”的模样。

沙龙厅里的气氛,倒是並没有变得有多悲伤。

在法国大革命前夕,绝大多数高层贵族,对於“法兰西”这个抽象的国家概念,是缺乏认同感的。

在她们听来,莱昂抱怨海军不行、包税人腐败,这些话更像是一个不成熟的年轻人的“杞人忧天”。

哦,可怜的孩子,他还是太理想主义了。

贵妇们看著莱昂那副忧心忡忡、俊美的脸上写满了“忧国忧民”的模样,心中涌起了一种……类似於看到自己钟爱的宠物淋了雨一般的怜爱。

她们不在乎船漏不漏水,但她们在乎眼前这个让她们感到新奇、有趣、甚至是一丝心动的年轻人,他此刻看上去……很难过。

“哦,我亲爱的弗罗斯特先生。”

夏多內伯爵夫人首先开口了,“您不必如此忧虑。法兰西嘛,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不是吗?海军的將军们总是那么胆小,包税人总是那么贪婪,可太阳明天,不还是会照常从凡尔赛宫升起?”

“是啊,”

另一位年轻的子爵夫人附和道,她向莱昂拋了个媚眼,“您看,您今天弹的曲子那么动听,讲的故事也那么有趣,为什么要为那些您改变不了的事情,而破坏了这美好的下午呢?”

德·邦维尔侯爵夫人更是直接。她走到莱昂身边,拿起酒瓶,亲手为他重新满上一杯温热的红酒,然后將酒杯递到他手中,手指有意无意地,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划过。

“听著,孩子。”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抚慰力量,“你所说的那些『硕鼠』和『漏洞』,恰恰是构成了我们这艘『大船』本身的东西。你很聪明,但你还太年轻,不懂得如何与它们……和平共处。”

莱昂抬起头,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不被理解”的固执与痛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些抱持著审视態度的贵妇们,此刻,正爭先恐后地,用她们的方式来安慰他这个“误入歧途的理想主义天才”。

而她们安慰他的方式,就是笨拙地,去复述他刚才提出的那些概念。

“您別生气了,弗罗斯特先生,”

一位夫人劝道,“我们都知道您是为了法兰西好。但是,那些『包税人』的背后,牵扯的可都是大人物的利益啊……”

“是啊,您说的那个『投资我们自己的船』……想法是很好,可是,谁来做呢?钱又从哪里来呢?”

莱昂没有回答任何问题。

他只是安静地听著,看著。

他看到,她们的脸上,虽然依旧掛著无所谓的笑容,但她们的嘴里,却已经开始討论“包税人”、“投资”、“船的漏洞”这些她们之前从未关心过的话题。

她们是为了安慰他,才开始思考这些问题。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思想的种子,已经以一种她们最无法抗拒的、最柔软的方式,被悄然植入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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