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法兰西病歷单
莱昂將文件抽出,借著祭坛的烛光,翻开了第一页。
纵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是在看到里面的一行行数据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直衝上天灵盖。
“法兰西的极致腐烂,不是没有原因啊——”
报告的第一部分,是对那份人名单的贵族们的调查,以及他们之间的一些勾结。
【奥尔良公爵:报告清晰地描绘出一条资金流。公爵通过他最宠爱的一位歌剧院情妇,將大笔资金,转赠给了德·瑞格大主教最疼爱的一个侄子。这条隱秘的利益链条,將两大反对派领袖,用一种最航脏的方式,捆绑在了一起。】
【维尼奥公爵:这位在人前高喊“荣誉”的老派贵族,却因为家族一块地產的归属权问题,常年向巴黎高等法院的一位“铁面无私”的法官,进行著“年金”式的贿赂。】
【那位以“铁面无私”著称的巴黎高等法院法官,背地里却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赌徒。
他欠下的巨额赌债,正由沙特尔公爵的一位白手套悄悄替他还清,而代价,仅仅是在某些关键案件上,“做出符合公爵利益的判决”。】
【德·瑞格大主教:这位神圣的教士,私下里却沉迷於收集古罗马时期的异教艺术品,其资金来源,正是教会名下用於救济穷人的“慈善基金”。】
【布列塔尼总督:利用职权,与英国的走私贩子合谋,每年將价值数百万里弗尔的英国纺织品,偷运进法兰西,彻底摧毁了当地的麻纺工业—·】
报告的第二部分,则是涉及到了具体的经济“罪证”。
维尼奥公爵位於诺曼第、波尔多等地的所有庄园、林场的预估年產出,总计:四百四十八万七千里弗尔。而在右侧对应的一栏,写著:“歷年上缴王国直接税:0”。
圣日耳曼德佩修道院,其名下仅巴黎市区的房產,三十七座修道院,年租金收入,就高达二百五十万里弗尔。这笔钱,从未进入过任何一本对国王公开的帐簿。
而根据市政厅1786年统计,此金额,足以向巴黎登记在册的全部三万名贫民,每人每天提供一个黑麵包,並持续整整一年。
接著,在报告中,有一张单独的附页,绘製了一副错综复杂的关係图。图的中心,是“包税人总公司”,而从这个中心,延伸出数十条线,每一条线,都精准地指向了某一位显贵会议成员。线条上,標註看他们从盐税、菸草税等专营权中,每年获得的分红数额。这些数字,构成了他们奢华生活最坚实的经济基础。每年从盐税这一项中,就窃取了近两百万里弗尔的利润。而这笔钱,本该是国库的收入!
以保守著称的维尼奥公爵,他名下位於香檳地区的广领地,根据財政部的农业数据模型估算,每年至少能產出价值一百二十万里弗尔的粮食和葡萄酒。然而,在过去的十年里,他上报给国王的土地税收,总额是零。因为他拥有“古老的、不可侵犯的”免税特权。
一页页看下去,莱昂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这份材料,清晰地展示出,这个国家,是如何被一群最道貌岸然的寄生虫,从內部一点一点,蛀蚀成一个空壳的。
法兰西的溃败,不是没有原因的呀。
“如何,弗罗斯特先生?这份——来自凡尘俗世的『福音书”,是否还算清晰?”
塔列朗的声音传来莱昂缓缓地抬起头,他看著眼前这位跛足的教土,说道:“谢谢你,主教——你给我的,不是一张地图。这是整个法兰西的—————病歷单。”
“病例单?”
塔列朗闻言,哈哈笑了起来,“这个词,很新颖。不过,弗罗斯特先生,我有一点想要提醒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份文件里面记录的那些贪腐,在所有贵族看来,並不是罕见的。贪腐,对於贵族来说,不是病症,而是一种权力。我不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手上其实也有很多关於凡尔赛宫里面的很有意思的数据,不过,我想,你可能也不想看到,所以,没有列出来。”
“我明白,主教大人。但是,总有人要迈出这一步不是?”
莱昂看著面前的十字架,幽幽说道,“上帝宽恕所有人的罪。但这份名单上的人,他们的罪或许需要有人代为执行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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