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他们以上帝的名义,偷走了病人和孤儿的庇护所!”

埃斯普雷梅尼尔的声音,因愤怒而剧烈颤抖。

小图尔戈点点头:“最近的一起,就发生在三年前。圣雅克区的一所孤儿院,因为创始人留下的遗瞩被教会律师找到了一个百年前的法律漏洞进行重新解释,导致整座孤儿院连同其名下的田產,都被判给了教会。那些孤儿,现在就挤在圣殿区最骯脏的贫民窟里。”

埃斯普雷梅尼尔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不可能!如此重大的判决,高等法院必然会有记录!我从未听说过此事!”

“因为它从未上达到高等法院。”

小图尔戈说道,他拿出了第三份卷宗,轻轻放在桌上,“这些诉讼,全部在巴黎地方法院就被终结了。这是其中一桩,孤儿院诉讼案的卷宗副本。”

他將文件推了过去,“请您特別注意,主审此案的法官,是德·拉维涅先生。而在判决生效后的第二个月,拉维涅法官的儿子,就通过教会的推荐,获得了兰斯神学院一个极其宝贵的、带全额奖学金的入学名额。这是教会的推荐信副本,以及拉维涅法官写给大主教的感谢信。”

“啪!”

埃斯普雷梅尼尔手中的单片眼镜,掉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如果说前两份证据,只是让他感到愤怒和不齿,那么这第三份证据,则像一把匕首,狠狠地刺穿了他作为“护法官”的人格!

这不是在利用法律,这是在收买法官!

这是在腐蚀法律本身!

这是对他毕生守护的、这座神圣殿堂最直接、最无情的褻瀆!

他那张如同法典般严肃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一直沉默不语的图尔戈男爵,在此时,终於缓缓地开口了。

“不,埃斯普雷梅尼尔。”

老人纠正道,语气冰冷得如同大理石。

“他们所做的,远比偷窃更为恶劣。”

“他们玷污的,不只是上帝。他们是在利用法律的漏洞,將本该保护弱者的盾牌,锻造成了刺向弱者的利刃。他们將神圣的法条,变成了他们贪婪的契约。”

老人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直视著这位將“护法”视为天职的后辈,一字一顿地问道:

“而当法律的漏洞不够用时,他们便开始腐蚀法官,污染源头。”

“他们玷污的,是你我共同视为生命的一一法兰西法律的灵魂!”

“现在,你告诉我,我的朋友。你指责我们用王权践踏传统。但是当法律的守护者,已经变成了法律最大的窃贼时,我们所誓死捍卫的所谓『传统”,究竟是在保护法兰西,还是在——包庇一群最高尚的罪犯?!”

埃斯普雷梅尼尔彻底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卷宗,仿佛有千斤之重。

作为一个將法律的公正与尊严看得高於一切的护法官,这份证据,加上杜尔哥这番诛心之论,对他造成的衝击,远比任何加税法案都更具顛覆性。

他可以容忍贵族逃税,因为那是“特权传统”。

但他绝不能容忍,有人,特別是教会,將法律本身,当作最航脏的敛財工具。

他闭上眼睛,许久,才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我—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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