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沙滩上便只剩凌乱的脚印,以及船上堆积如山的精良武器,长刀、弓箭、火銃,甚至有几门小巧的火炮。
面对这般无礼的对待,岛津一弘却只是笑了笑,脚步未动。
他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目光扫过第七十四个人,显然在等那个人开口。
这时,一个身穿暗紫色忍者服饰的人走上前。
他头戴伊贺忍者护额,额前的金属饰片反射著冷光,脸上只蒙著一块黑色面巾,露出一双冰寒的眼睛。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刀般落在岛津一弘身上,声音冷得像冬日的寒冰:
“杀死井下十兵卫的大明人叫做赵山河是吗?”
尤其是念到“赵山河”三个字时,他的牙齿微微咬合,字字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正是如此!”
岛津一弘立刻换上諂媚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恭敬。
“难以想像如此普通的名字竟然能杀死井下十兵卫!”
“可他是大明的猎命师还是天才猎命师,是吧,害群马。”
“不管他是谁,我的任务就是来杀了他替井下十兵卫报仇的!”
“那跟我们走就对了,我不仅有他的画像,还知道他的行踪呢!”
话音落下,伊贺忍者便跟上岛津一弘等人的脚步,身影逐渐消失在沙滩尽头的红树林中,只留下沙滩上尚未被海浪抚平的脚印,以及那十艘静静停靠在岸边的大船,在海风里无声地蛰伏著。
与此同时。
平北,大明帝国的京城,两京一十三省的绝对枢纽。
此时已近暮春,街面上的柳絮打著旋儿飘进朱红宫墙,也落在寻常百姓的青瓦檐上,可这份生机却仿佛绕著严嵩府邸的高墙打了个转,连一丝风都透不进那重门深锁的会客厅。
会客厅內,紫檀木的长案上摆著一套霽蓝釉的茶具,氤氳的热气从盖碗缝隙里裊裊升起,却暖不透空气里沉沉的压抑。
作为“严党”在浙江的封疆大吏、制衡“阉党”与“天下清流”的胡宗宪,此刻正端坐在左手第一个太师椅上,玄色官袍的下摆被他无意识地攥出几道褶皱。
他此番来京,绝非仅向嘉靖皇帝匯报东南抗倭军情、向户部侍郎周济催要粮餉那般简单。
盘踞在大明帝国权力顶峰的“邪龙”嘉靖皇帝,岁数愈大,身子骨愈是衰败,连日来批阅奏章都需太监念诵,那双曾洞穿人心的眼睛,如今也常蒙著一层浑浊。
而隨著帝王精力衰退,以裕王、徐阶、高拱、张居正为首的清流派与“严党”的党爭,早已从暗处的勾心斗角,演变成明面上的水火不容,朝堂之上的每一次奏对,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抗倭一事,更是成了严党生死存亡的关键。
嘉靖皇帝沉迷修道,为求长生,正急著用天下赋税新修道观、加盖宫殿。
可东南抗倭大军数十万將士,每日消耗的粮餉亦是天文数字。
一边是帝王私慾,一边是军国大事,两者的矛盾早已尖锐到无法调和。
所有人都清楚,只要倭寇尽除,东南再无战事,嘉靖皇帝便能名正言顺地將赋税尽数投入修道工程,可届时,无论是首辅严嵩、其子严世蕃,还是手握兵权的胡宗宪,都將被清流派以“靡费军餉”“办事不力”为由清算,严党数十年经营的势力,会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正因如此,身为严嵩门生的胡宗宪,才会沿著京杭大运河星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至京城。
抵达平北的第一日,他未回驛馆休整,便径直踏入了这座戒备森严的严府,最先拜见的,便是他的恩师、当朝首辅严嵩。
严嵩坐在上首的蟠龙椅上,岁月在他身上刻下了太深的痕跡,鬚髮早已全白,像覆了一层霜雪,脸上的皱纹如老树皮般纵横交错,鬆弛下垂的皮肤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老年斑,连抬手捋鬍鬚的动作,都带著几分迟缓。
可即便如此,他的坐姿却依旧挺拔如年轻的狮子,那是三十年当朝首辅生涯沉淀下的威严,是在无数次政治风波中淬链出的气场。
他不仅活成了嘉靖手里平衡朝局的“定海神针”,更活成了黄山之巔的不老松,拥有著远超群臣的政治智慧。
“严阁老,”胡宗宪的声音打破了会客厅的寂静,他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不失沉稳,“根据各路抗倭大军主帅的回报,东南战事若按当前进度,估计再打个三五年,便差不多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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