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再遇方苗苗 (四更了)

书铺门口。

看著掌柜小心翼翼地將厚厚一摞书码放上车,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旁边则綑扎著十套簇新的笔墨纸砚,陆景知忍不住长长嘆了一口气。

七十两雪花银!就这么变作了车上这几叠轻飘飘的纸张和墨锭!

那五本启蒙书籍—《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千家诗》、《增广贤文》,他每样豪气地买了十套!

再加上配套的笔墨纸砚,这笔开销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掌柜一边招呼伙计轻拿轻放,一边忍不住好奇地问:“客官——您——您这是打算开塾授徒?”

陆景知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我一个农家粗汉,大字识不得几个,开什么私塾?”他的声音带著点自嘲,又透著一股难以言说的决心。这世道,学问的门槛,可真是金子堆出来的!

暮色西垂,官道蜿蜒。

在县城酒楼餵饱了五臟庙,也给驴牛添足了草料,陆景知这才重新上路。

他骑著那匹新置办的、花了二百多两的栗色骏马,一手拉著载满书本和文房四宝的牛车,牛车后面还懒洋洋地跟著刚买的两头母驴。三匹牲口,慢悠悠地碾著归途的尘土。

行至半路,离村已近。暮色四合,四野寂静,唯有归巢的倦鸟偶尔鸣叫一两声。

忽然,一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混杂著某种布帛摩擦的窸窣,顺风飘入陆景知被灵泉淬体过的敏锐耳中:

林中深处,声音低沉而急促:“——记著易大夫的交待了吗?只取药,绝不可伤她分毫!否则——赐死!”

“是是是,知道轻重——哎,多水灵的小娘子啊,可惜了——”

“少废话!动作麻利点!她快醒了!东西到手,走!”

两道迅捷的身影如同鬼魅,眨眼没入更深的林荫。

陆景知勒住韁绳,眉头瞬间拧紧。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如此蹊蹺之事?

他凝神细听,確认那两人已远遁,这才利落地翻身下马,將马匹拴好,警惕地拨开茂密的灌木枝椏,循著方才动静传来的方向钻了进去。

密林深处,光线更暗。

果然,一个纤瘦的身影蜷伏在厚厚的落叶上,人事不省。

陆景知拨开遮挡的蕨草走近一看,心中愕然—又是她?!

那个上次在溪边被他从混混手中救下的、峴林西村的姑娘——方苗苗!

这丫头,简直是霉运缠身?怎么又著了道?

借著从林叶缝隙透下的最后一丝天光,能看到她手中紧攥的一个粗布小包已然被扯开,几片褐色的草药叶子散落在身边泥地里。

只是抢药?

陆景知眼神微凝。那易大夫——是同医堂的易大夫?为何要抢自己开给病人的药?这念头闪电般划过他脑海。

不过救人要紧,他不再深想,俯身正欲將人抱起一手刚触及她略显冰凉的手臂,方苗苗身体猛地一颤,惊惶地睁开眼!骤然发觉自己被一个陌生男人半抱在怀,她嚇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尖叫一声:“啊——!”

同时双手奋力一推!

陆景知早有防备,那点微弱的力道自是无法撼动他分毫。他稳稳扶住她,沉声道:

7y

別怕,是我。”

惊魂未定的方苗苗看清那张此刻在暮色中依旧显得沉稳可靠的脸那新剪的寸头竟显出几分干练英气,不由得怔住:“——陆、陆老爷?”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后的嘶哑。

陆老爷?

陆景知心中哑然失笑。这称呼——怕是在周围几个村子都已传开了?村里的小年轻们还都喊他陆大叔呢——也罢,隨他们叫吧。

“呜——呜呜呜——”这一次,强撑的堤坝间决堤。方苗苗积攒的恐惧、委屈、无助如同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泪珠大颗大颗滚落,在这位仅有两面之缘、却两度救她於危难的“陆老爷”面前,她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她额上沾著草屑,脸上灰扑扑的满是泪痕和泥土,看上去狼狈不堪,甚至肤色也因长期劳作和忧心显得黯淡无光,比起家中那个精心打扮过的楚音儿,確实少了几分姿色。

但此刻,她身上那份走投无路的绝望和脆弱,却更让人心生惻隱。

“好了,没事了——”陆景知笨拙地安慰著。忽然,他意识到自己还半抱著这姑娘,姿势確实暖昧。

“嗯——方姑娘,这样——恐有碍姑娘清誉。”

他连忙鬆开手,扶著她的胳膊让她站好,自己也后退了半步。他可不想传出什么“陆老爷路边调戏邻村小娘子”的风言风语。

方苗苗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怔怔地看著陆景知片刻,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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