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快步上前,仔细验看。只见此车车厢方正,前有护板,样式古朴,与现今明军车营主力偏厢车注重侧面防御不同,此车更注重正面。

“正厢车……”洪承畴一眼便认出了来歷,这正是俞大猷当年镇守大同时所用车型!他曾细读过俞大猷的兵书,对此颇有印象。

车上武器配置亦如书中记载:每车应装备一门二號佛郎机、两门五號佛郎机,车厢四角还设有架设长矛的卡槽,以备近战阻马【1】。

然而眼前,仅有十五辆车装备了佛郎机,另外十五辆则只有光禿禿的矛架。

邓之荣匆匆赶来,脸上带著些许惭愧:“洪大人,卑职……卑职当年物力有限,实在凑不齐足够的佛郎机,只能造出这些半成品,其余空车,一直閒置。听闻大人需用车阵,便一併拉来了,或可充数……”

“邓僉事,何罪之有!此乃雪中送炭!”洪承畴用力拍了拍一辆战车的护板,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真是想不到,邓僉事竟还藏了如此一手!好!甚好!”

他隨即下令:“立刻將武库那四十一门佛郎机尽数取出,装备这些空车!优先补足俞公车制!”

“是!”手下军官领命而去。

洪承畴转向邓之荣:“邓僉事,你既造此车,想必麾下必有操演过战车之法的士卒?”

邓之荣闻言,脸上惭愧之色更浓,嘆了口气道:“大人明鑑。卑职人微言轻,虽有心效仿先贤,整军备武,然……然卫所积弊甚深,上官亦不以为意。卑职所能为者,不过是从东昌卫残兵中勉强挑选出三百名,自行操练,不敢懈怠。至於战车操演之法,也只是依据俞公遗著,摸索演练,恐难入大人法眼。如今……如今堪用的,也只有这三百战车兵了。”

原来,和那些尸位素餐、醉生梦死的同僚截然不同,邓之荣虽然也是世代军官,袭封东昌卫指挥僉事,却从未沉沦。他私淑戚继光、俞大猷,不仅苦读兵书,更难得的是身体力行,在有限的权责和资源內,竭力整训军士,试图恢復一丝洪武、永乐年间明军的雄风。

尤其是崇禎九年,清军破关而入,蹂躪京畿,虽未至山东,但传闻中明军望风披靡、清军离去时高举“各官免送”的羞辱牌子,深深刺痛了邓之荣。他预感到,山东迟早將直面兵锋,届时,靠这些废弛的卫所兵,如何抵挡?正是这份忧患意识,驱使他耗尽心力,仿照俞大猷之法,偷偷造出了这三十辆正厢车,並带著三百亲信日夜操演。

期间,他不是没有努力过。他曾数次上书山东都司,痛陈利害,恳请在全山东卫所推广战车之法,以固边防。

然而,他的条陈如石沉大海。

如今,洪承畴的到来,以及其整军备战的决绝態度,终於让邓之荣看到了希望。他毫不犹豫地將全部家底——战车和精兵,尽数献於帐前。

“三百人……三百人也够了!”洪承畴一摆手,语气斩钉截铁,“战车之要,首在结阵,次在火器齐射,对士卒个人技艺要求反在其次。传令李惟谨,將他那两千人都调给你!由你统一指挥,以你这三百老兵为骨干,即刻开始演练车阵!”

“卑职遵命!”邓之荣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热流,抱拳领命。

望著邓之荣匆匆离去的背影,洪承畴心中感慨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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