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信任,但还没到绝对信任那一步
杨嗣昌再拜叩首:“孙子云,兵者凶器也。欲为一军之统帅,若无统兵用兵之能,如何驾驭得了这凶器?而这统兵用兵之能,不从剿贼中磨炼,又从何处去学?”
“杨爱卿竟如此不自信?”崇禎笑道。
“昔子路问戎事於孔子,孔子对曰:『军旅之事,为之学也。』如今臣不及孔子万一,如何敢妄言统兵之事?”
崇禎微微頷首,似乎已经被杨嗣昌说服了,隨即便换了另一个话题:
“郧阳巡抚戴东旻剿贼无功,多名御史弹劾他,確是该撤换了他。”
杨嗣昌答道:“臣意亦是如此。其巡抚郧阳逾年,未有功绩,是该换了他。”
保定郊外,洪承畴正在一片已经被灌木丛彻底占据的“田地”里巡查——他准备先在自己眼皮底下的这块地盘做实验,试一试这土地问题里面的水有多深。
结果是严峻的:全面清查后发现,保定府官民田地合计三万五千五百二十一顷【1】,然而其中约有三分之一都已经变成了无主之地。其中军屯更是要么荒废,要么被侵吞,已经算得上是名存实亡。
“不能在这样下去了。”洪承畴拔出剑一挥,將面前的灌木砍倒一片,“必须大力整顿,全面清查!”
回到行署,洪承畴立刻提笔落纸,写道:
窃惟屯田之制,实为养兵足食之良法,祖宗朝设卫所、分屯戍,军餉半资耕穫,边储赖以充盈。然臣奉命督师以来,所见屯政之弊,已入膏肓,触目惊心,不得不为陛下沥陈之。
一曰屯田日蹙,疆界湮没。各卫所册籍所载屯田数额,多系国初旧数。然百余年来,豪强兼併、胥吏隱佔,或假投献之名侵夺军產,或恃势强占变为私业。更有甚者,卫所官弁自身即贪占屯田,役使军余为之佃作。以致阡陌虽存,其利已不入公家;册籍虚悬,其田尽归私室。
二曰军卒困苦,屯法荡然。原制每军授田若干亩,俾其耕守相资。今则田既被占,军无恆產,月粮尚且积欠,焉能自备牛种?以致屯卒逃散日眾,荒芜田地十不存三。间有残存屯地,亦因水利废弛、赋役重叠,岁入不偿所费。
三曰虚耗国帑,兵食两匱。屯粮既失,军餉全赖转运。太仓岁输银米至边,沿途耗费过半,及至军营,往往杯水车薪。长此以往,虽竭天下之赋,不足供九边之兵。
臣愚以为,当此虏患方炽、库藏空虚之际,若非彻底清厘屯田,终难解军餉枯竭之危。故伏乞陛下:
一、特遣专员,大举清丈。请敕户部、兵部选廉干官员,分赴各镇,会同当地抚按,依据旧册,实地勘丈。凡属卫所故额,一律重新丈量,绘製图册,明確四至。
二、严追隱佔,依律惩处。凡侵吞屯田之官豪势要,限期退还原田,既往粮课追缴入官。抗命不退者,不分职官士绅,皆按律从重治罪。卫所官弁知情纵容者,一体连坐。
三、重置屯制,课田兴农。清出田亩,重新分授现役屯军,减免初年籽粒,助其恢復生產。疏浚屯区沟渠,官给牛具粮种,以御史巡行考课,以屯粮多寡为卫所官考成之据。
四、裁汰冗员,归併屯所。卫所缺额严重者,可酌情归併,汰除空衔冗吏,以其俸薪转为屯本。逃军所遗之田,招佃垦种,三年后起科。
屯政一清,则军有恆心,餉有定源。若得屯政復兴,纵不能復洪武之盛,亦可岁省漕运数百万石,缓朝廷燃眉之急。
洪承畴踌躇满志地写完了这篇奏疏。
他清楚,行如此之事,得罪的人会很多很多。不过歷史知识和实践经验告诉他,崇禎皇帝一向是非常信任洪承畴的,上次洪承畴擅杀士绅一事,不就是被皇帝强行压下来的吗?既然如此,这次清查屯田的请求,自然也能得到皇帝的支持。
然而现实却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次日,阁部批覆便来了:
如今屯田之事,非尽隱佔之弊。若一清查,不胜其扰。
“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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