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易水寒
长虹贯白日,异象非徒生。
变徵鬼神泣,羽鸣天地惊。
就车终不顾,轻身但留名。
跃马驰万里,驱车抵秦庭。
直闯函谷塞,逕入咸阳城。
图穷匕自见,龙顏亦怔营。
奇功亏一簣,事败惜垂成。
后世吊故址,吾辈寄幽情。”
孙传庭听罢,却不评判,反而忽然问道:
“亨九兄以为,荆軻当日若成,燕国可免覆亡否?”
洪承畴摇头苦笑道:
“秦扫六合,其势不可挡,明矣。纵使荆卿功成,不过延缓数载而已。燕太子丹急於求成,终究不是良策。”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似有所指:
“治国如同医病,急症当用猛药,然若病入膏肓,猛药反而成了催命符。燕太子丹之失,在於不识时势,不量国力。”
孙传庭闻言,神色愈发凝重。他望著残阳下河水中倒映的影子,反覆咀嚼著洪承畴刚才那一番似乎有些奇怪的话语。
“所以,这就是亨九兄你支持发行钞票的理由吗?可你也说了,若病入膏肓,猛药反而成了催命符。”
洪承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伯雅可记得《韩非子》所言?『医善吮人之伤,含人之血,非骨肉之亲也,利所加也』。”
“利?”孙传庭愈发困惑不解起来。
“是的,利。”
洪承畴的目光从奔腾的易水转向孙传庭,眼神深邃如潭,“韩非子此言,道破了世间万事的根本。医者治病,看似仁心仁术,实则也是为利——或是为名,或是为財,或是为证己之道。治国用兵,亦是如此。”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朝廷发行钞票,看似是为解军餉之急,实则是与时间爭利,与军心民心爭利。这爭来的利,或许能暂缓一时之痛,却也可能加速病灶的发作。”
孙传庭眉头紧锁:“亨九兄此言愈发令人费解。既知是催命符,为何还要用?”
洪承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又问道:“伯雅以为,当年燕太子丹为何要行刺秦之举?”
“自然是因秦强燕弱,正面抗衡无望,故欲行险招,以求一线生机。”孙传庭不假思索地答道。
“不错。”洪承畴点头,“那伯雅再想,若易地而处,你那是燕太子丹,在明知刺秦成功也大概只能延缓燕国数年灭亡的情况下,你会不会赌这一把?”
孙传庭沉默片刻,缓缓答道:“若有一线希望,或许……也会赌。”
“这就是了。”洪承畴嘆道,“如今的大明,何尝不是当年的弱燕?关外建虏势大,如虎狼环伺;国內流寇蜂起,如痈疽溃烂。而朝廷却是国库空虚,军心涣散。循常规,施常法,已经不足以力挽狂澜了。发行钞票,正如当年燕太子丹遣荆軻,是一招险棋,是一次赌博。”
“赌贏了,便可以爭得喘息之机,重整河山;赌输了,也不过是让註定的结局来得更快一些。这其中的『利』,就在於那一线渺茫的『生机』,以及,或许能避免更长时间的煎熬和更多的生灵涂炭。”
孙传庭听了这话,只觉得寒意刺骨。他对局势的评估確实不乐观,但远远没有洪承畴如此悲观,以至於要到搏命的地步。
“亨九兄……”孙传庭的声音有些僵硬,“你……你是否对大局已……”
“伯雅。”洪承畴打断了孙传庭的话,“你我生活在此等非常之世,自然当行非常之事。而欲行非常之事。则需有非常之思。有些路,看似是绝路,但也许绝处方能逢生。有些药,看似是毒药,但以毒攻毒,又何尝不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呢?”
他拍了拍孙传庭的肩膀,语气沉重:“我此去京师,面圣议事,祸福难料。伯雅你回蓟州,也要珍重。这大明的江山……唉,总之,但尽人事,各安天命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