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管事凑近一步,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声:
“半个月后,东家要招待一位极重要的贵人,是给府上老太爷办寿宴的。寿宴上,缺一道压轴菜。
但贵人老爷喜欢吃石斑。所以,要一条活的、三十斤以上的大石斑鱼!必须是龙躉!要生猛,要气派!”
程水生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斤以上的活龙躉!
这可不是普通的石斑鱼。
根据“程阳记忆”,这种巨物在近海极其罕见,通常只棲息在深海的礁盘或沉船附近,性情凶猛,力大无穷,捕捉难度极大,更別说要活捉了。
而且时间如此紧迫!
“这…这…”程水生感觉头皮发麻。
他知道这任务的分量,也知道这“报答”意味著什么。
那文书此刻攥在手里,竟有些烫手了。
周管事看著他顿时沉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
“小兄弟,我知道这事难。可正是难,才显得出你的本事,也才显得出我这份文书有多重,对不对?
东家说了,只要能弄来,三十斤给你五十鹰洋。超过一斤加一鹰洋,亏不了你!
而且,想想你的家人,想想这文书……成了,你家的路,可就宽了。”
他把“文书”两个字咬得特別重。
程水生感觉周管事的手掌像一块烙铁压在肩上,那文书也仿佛变成了催命符。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沙螺湾附近的海域图,回忆著听老渔民说过的可能有龙躉出没的险峻礁区……
风险巨大,九死一生,但这是他们一家摆脱疍民身份、真正上岸扎根的希望!
但这种事情,他也没法保证,因此问道:
“周管事,我只能说,我会全力寻找。但您也清楚,近海应该不可能有。且我的船,也没法走远。要活著带回来,我的舢板更不可能。”
“哈哈。这又有何难?”周管事拍了拍程水生的肩膀,“漱玉轩有一艘拖风船,虽然不大,但也足够了。借你就是,拿上我给你的珍客牌说明即可。”
程水生要的就是这点,说道:“好。那就多谢周管事了。但丑话我也说在前头。
我只能说,我会全力去找,但能否找到,我无法保证。能否弄到三十斤的,我也无法保证,只能全力去找。
我总不至於为了转籍,在海里搭上我的命。那就得不偿失了。”
周管事没曾想程水生居然会说出这般的话来。
不由对这小子高看一眼。这小子,真不是一般唯唯诺诺的疍民。
但也说明这小子不是任人拿捏的,旋即笑说道:
“好!有胆识!我就欣赏你这样的后生!”周管事这才露出真正的笑容,收回了手,“我等著你的好消息。记住,要活的,越大越好!”
程水生郑重地將那张宝贵的文书贴身藏好,仿佛藏著一团火,也压著一块冰。
周管事脸上的笑容依旧,但那句“越大越好”和借船的“慷慨”,此刻在他听来更像是无形的鞭子。
“水生明白。”他再次抱拳,语气沉稳,没有丝毫刚才的激动,“事不宜迟,我这就去码头看看船,准备傢伙什,明天出海。”
“去吧。”周管事挥挥手,仿佛只是安排了一件寻常差事。
“船就在漱玉轩私用的三號码头,掛著『漱』字灯笼的那艘单桅拖风。找看船的老陈,说是我让你用的。船上渔网、水舱都是现成的,够你用。”
“谢管事。”程水生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后巷,將厨房的喧囂和那无形的压力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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