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一切准备停当,程水生和阿强將东西搬到拖风船上。
海风带著咸腥,吹拂著“漱”字拖风船老旧的船帆。
在家人的注视下,程水生和陈海强两人,就驾驶著这艘小船,前往“老蛟背”海域。
程水生悄然取出七海之心罗盘,心中默想“老蛟背”,顿时,罗盘指针旋转一圈后,指向了南面。
確定方向无误,他调整那个小土灶。
“水生,你真想转籍?”调整好风帆的阿强,將绳索绑好后,来到在摆放小土灶的程水生身边。
水生头也不回地应道:“没错。不转籍,出不了头。只要能找到龙躉石斑,转籍应该没问题。”
阿强囁嚅著嘴,有些激动。
“他们真会帮你?”
程水生拍了拍手,看向阿强:“转籍,对我们来说难如登天。但对那些站在岸上的一些人来说,不过是一句话、一张纸的事。
我跟周管事提了,只要我能把龙躉石斑活著带回去,他就能帮我们解决。”
阿强黝黑的脸庞上,肌肉抽动了一下。
转籍!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是压在珠江口无数疍户心头的一座大山,是他们世世代代在水上漂泊、被岸上人轻贱的根源。
他从未想过,朝夕相处、同样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水生,竟真的抓住了这样一根看似虚幻的绳索!
“那…那你真要转成了籍,”阿强的声音有些乾涩,又带著难以抑制的渴望,“想做什么?真能上岸了?”
程水生迎著他的目光,嘴角扬起一个充满野心的弧度:“当然是做生意!阿强,到时候,来帮我!”
“做生意?”
阿强瞪大了眼睛,这个词离他们的生活太远了。
“没错!”程水生道:“我会换一艘更大、更快的船。先从帮人长途运货开始。”
他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海面,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航线:
“跑船运货,一来能赚钱,二来,这是我们的老本行,水里来浪里去。三来,也是最重要的,跑得远,见得广,才能摸清各地什么东西便宜,什么东西金贵!
哪里缺盐,哪里缺粮,哪里新开了洋行,收什么土货…这些,都是钱!都是机会!只有了解各地,才能知道什么好做。”
阿强听得心潮澎湃,呼吸都急促起来:“跑船…摸行情…这…这能行?”
“为什么不行?”程水生反问,“岸上的商人,有几个能比我们更能吃苦?
我们缺的,只是一个岸上的身份,一个能堂堂正正和人签契约、开铺面的身份!”
他拍了拍阿强的肩膀,目光灼灼,“阿强,记住,从疍户这边,帮我多留意。找那些心性好、手脚麻利、肯吃苦、最重要的是嘴巴严、靠得住的兄弟。
只要我们能赚到第一桶金,站稳脚跟,我程水生在这里跟你表个態。
凡是跟著我干、信得过我的兄弟,有一个算一个,我会想办法帮你们把籍转了!
让大傢伙儿,都能堂堂正正地上岸,挺直腰杆做人!不用再被人指著鼻子骂『水流柴』、『蛋家佬』、『咸水佬』!
將来,我们也有耕地,有自己的房子。”
“水生!”阿强激动得浑身颤抖。
程水生描绘的蓝图,不仅是他个人的出路,更是所有疍户不敢奢望的救赎!
他点头道:“好,只要你能真的转籍,我信你!至於你要找的人,包在我身上!我知道谁靠得住!”
程水生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船只在程水生的三成加速下,快了不少。
阿强还以为今天的风大,很顺风。
两刻钟后,海水顏色骤然变深,呈现出一种近乎墨蓝的幽邃。
海面上看似平静,水下却暗流涌动,船身不时被无形的力量推搡、拉扯。
嶙峋的黑色礁石如同潜伏的怪兽脊背,时而探出水面,时而又隱没在翻涌的浪花之下,只留下白色的水沫。
“程阳记忆”里,这种庞然大物喜欢潜伏在深水礁洞附近。
他也凭藉著对这片海域模糊的记忆和老渔民口口相传的只言片语,透过水下情况,让阿强操控著拖风船,在暗礁群中穿行。
程水生站在船头,目光如炬,紧紧盯著船头前方的水面。
他看似平静,实则心神高度集中。
阿强依言操作,小心翼翼地让船沿著礁石边缘滑行。
“阿强,停船!下锚!”
程水生立即让阿强操作。
阿强立刻照做,熟练地拋下船锚,稳住拖风船。船身隨著锚链的绷紧轻轻晃动了一下。
程水生迅速行动起来。
他脱掉外层的粗布短褂,只穿著一条紧身裤衩。
他绑著绳子,带上分水刺和那把贴身藏著的黑刀,以及网兜。
最后,他拿起一卷坚韧的长绳,一端牢牢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则绑在船上。
“水生,你这是?”阿强看著程水生的动作,连忙抓住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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