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去吧。”程水生点头,將四只绑好的大青蟹递过去。
阿强接过大青蟹,几乎是跑著回家的。
他那间低矮、潮湿的疍家棚屋里,父母正就著一点微弱的油灯光亮,修补著破旧的渔网,脸上是常年劳作的愁苦和麻木。
“阿爸!阿妈!”阿强衝进棚屋,声音都带著颤。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阿强父亲陈老栓嚇了一跳,手里的梭子差点掉地上。阿强母亲也紧张地抬起头。
阿强没说话,只是激动地將门关上,然后从怀里掏出那1块亮闪闪的鹰洋和550文铜钱和四只大青蟹,都放在破旧的木桌上!
昏暗的油灯下,那1块鹰洋反射著令人眩晕的光泽,铜钱也发出沉甸甸的声响。
这对一辈子在贫困线上挣扎、见惯了铜板都算计著花的疍家夫妇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这…这…”
陈老栓颤抖著手,想去摸那鹰洋,又不敢真碰,生怕是梦。
“强仔,这钱…哪来的?你不是跟水生出去了吗?”他的声音带著震惊。
“阿爸!是水生!是水生带著我赚的!”
阿强连忙解释,语速飞快地把今天跟著程水生去老蛟背,水生下海摸鲍参,然后去漱玉轩卖了钱。
水生还分给他两成的事情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一天!就一天!水生分给我的!他自己拿了大头!”
“一天…这么多?”阿强母亲捂著嘴,眼泪刷地就下来了,那是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惊喜。
“水、水生那孩子…真有本事啊!他…他真分给你这么多?”
“真的!水生说话算话!他说以后赚了钱,分给我的只多不少!”阿强用力点头。
陈老栓浑浊的眼睛也湿润了,他猛地站起来:“走!强仔!快!跟你娘一起去水生家!得谢谢他!这是天大的恩情啊!”
一旁的阿彩和阿明也都盯著桌子上的钱和青蟹。
这些钱,足以让他们家安稳一段时间,哪怕碰上颱风下雨时候,也不用饿著肚子了。
顿时,他们两个也立即跟上。
一家几口,连油灯都顾不上熄灭,深一脚浅一脚地摸黑赶到程水生家那同样简陋的棚屋。
程水生刚把船上的东西归置好,正和父亲程阿海低声说著话。
程父程母对儿子拿回来的六块鹰洋,目前也是高兴,但並没有以往的激动了。
眼中更多的是对儿子安危的担忧。
“水生!水生!”阿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著激动。
门被推开,陈老栓夫妇拉著阿强,噗通一声,竟是要给程水生跪下!
“水生!水生啊!谢谢!谢谢你带著强仔!谢谢你还分给他这么多钱!你是我们家的恩人啊!”陈老栓压著声音哽咽。不敢大声。
“使不得!叔,婶!快起来!”
程水生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和父亲一起把三人扶住。
“阿强是我兄弟,一起出海,出力了,分钱是应该的!”
程阿海也立即上前劝说。
在他们的情绪安稳后,程水生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但是,千万要记住,不能惹人注意!我们疍家,在岸上那些人眼里是什么?是贱民!是肥羊!
要是让他们知道我们一天能赚这么多钱,那些税丁、兵痞、还有街上的混混,会像闻到血腥的鯊鱼一样扑过来!
今天赚的这点钱,可能明天就被他们颳得乾乾净净,甚至还要倒贴!
到时候,別说改善生活,只怕连这安身立命的破船都保不住!”
程水生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陈老栓夫妇因惊喜而有些发热的头脑。
他们脸上的激动褪去,换上了深深的恐惧和认同。
是啊,岸上的欺压,他们经歷得太多了。
財不露白,是疍家用血泪换来的教训。
“水生说得对!”
程阿海也在一旁连连点头,“老栓,这钱,得藏好!悄悄地花,千万別让人知道。尤其別让那些穿官皮的看见!我们也都是悄摸摸的去水市一点点买。”
陈老栓紧紧握住妻子的手,又看看儿子,重重点头:“水生,海哥,我懂!我们懂!这钱,我们一定藏得死死的!绝不给水生惹麻烦!也绝不让那些狗东西知道!”
“对!水生哥,你放心!我们谁都不说!”阿彩也用力保证。
程水生鬆了口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但我们要沉得住气。细水长流,才是长久之计。”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阿强一家,程家的小棚屋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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