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水生二话不说,脱掉草鞋,捲起裤腿,跳下冰冷浑浊的滩涂淤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破船边。

他用手仔细敲打船体各处,尤其是洞口周围、船底龙骨附近、船头船尾受力点。

沉闷的响声显示木头尚未严重腐朽,但洞口边缘的木板確实脆弱了。

他又费力地探头,借著最后一点天光,检查船体內部结构,特別是龙骨是否受损。

万幸,那个洞虽然嚇人,但距离龙骨还有一段距离,龙骨本身並未断裂变形。

“后生仔,看中这条船了?”

一个略带沙哑、透著疲惫的声音响起。

一个穿著破旧短褂、面色蜡黄的中年汉子从旁边一个简陋的草棚里钻出来,眼神里带著一丝希冀,又有著深深的焦虑。

只是下一刻,他就看到了程阿海,顿时明白过来,笑了笑:

“你看,我说我的船是不错的吧?虽然破了,但更换一下就没问题了。”

“老板,这船伤得可不轻啊。”

程水生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指著那个大洞:

“这么大个窟窿,船底都透了,这得换整块船板!还有这些裂痕,都得处理。船上的帆、缆绳、舵呢?都被你卖了?”

船主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訕訕道:

“船是伤了点,但底子好啊!老杉木的,扎实!

帆和缆绳……以前是有的,后来拆了……不过桅杆是好的!小兄弟,你爹来看过,十五两,这价真不贵!要不是急著用钱……”

“十五两?”程水生打断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老板,您看看这船!搁这儿多久了?日晒雨淋,木头都酥了!

这么大个洞,修起来要多少钱?换这么大块船板,找好木料,请好师傅,没个七八两银子下不来!

还有桐油、麻丝、铁钉、新缆绳、新帆布……哪一样不要钱?加起来少说也得十几两!这还不算人工!”

他掰著手指头,一项项算给船主听,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算下来,这船修好能用,总价快三十两了!三十两啊老板!我都能去买条可以直接用的旧船了,何必在这破洞船上折腾?”

船主被程水生连珠炮似的帐目算得脸色难看。

他確实急需用钱还赌债,拖到后天真就只能当烂木头卖了,顶多值个二三两银子。

但眼前这年轻人说的也没错,他强撑著:“话不能这么说。这船修好了,跑得快,装得多……”

“装得多跑得快,也得先修好才行!”

程水生打断道:“老板,这船的情况摆在这儿。十五两?不可能!我爹人实诚,白天没好意思跟您还价。

我直说了吧,这船,就冲这个洞和它现在这样子,以及用过的时间程度,最多值八两银子!”

“八两?!”

船主差点跳起来,“后生仔!你这不是砍价,你这是要我的命啊!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当初全新打造可用了一百多两银子呢!十二两!最低十二两!”

程水生不为所动,反而转身,作势要拉父亲离开:

“爹,走吧。这价没法谈,不要了。八两我都嫌贵,还扯成本,得搭进去大把银子修,风险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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