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水生安顿好家中事宜,便径直出了门。
他没有先去寻周管事,而是凭著记忆,穿行在愈发喧闹的街巷中,朝著十三行码头方向而去。
码头上永远是一副忙碌景象。
苦力们喊著號子,扛著沉重的货包穿梭如蚁;
各色商號的旗帜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老大,你要找谁?”阿强好奇问,也注意避开搬货路过的人和地上一些积水坑。
“找一个秀才先生,懂帐目和一些规矩。”程水生回应道。
“秀才?”阿强惊讶,“秀才公会跟我们做事?再说,帐目的事情,老大你不亲自管?信得过?”
程水生点头:“以前就调查过他的资料。为人还是不错的,也讲信义。就是家里穷了点。到了。”
“哦。”阿强也不再多说。
程水生很快找到了“广利源驳运行”的货栈。
向门口的小伙计略一打听,便知陈启明正在帐房里。
他带著阿强绕到货栈侧面,在一间略显阴暗的厢房外停下了脚步。
门开著,只见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身形瘦削的中年人正伏案疾书。
鼻樑上架著一副圆框眼镜,眉头微蹙,全神贯注地对著面前的帐册和算盘。
他便是陈启明,陈秀才。
程水生轻轻叩了叩门板。
陈启明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清来人后,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程小哥?”他放下笔,起身往外走,语气带著疑问。
他是认得程水生的。
“陈先生。”程水生笑著拱了拱手,但没进去。
从外面看,帐房不大,堆满了帐册单据,墨水的味道充斥著房间。
陈启明来到外面,也是拱手一礼,问:“程小哥,你特地来的,有事?”
他虽是个秀才,但多年帐房生涯磨去了不少酸腐气,待人接物倒也平和。
“无事不登三宝殿。”程水生也没绕圈子,“今日来找陈先生,是有件事想询问先生的。”
“哦?”陈启明更觉意外,重新打量了一下程水生。
眼前的少年似乎比以往见到时更沉稳了些,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请讲。”
“我近来打算自己做些生意,不再是零敲碎打送海货了。”
程水生开门见山,“准备从省城、澳门、香港三地倒腾些货物,需要个可靠的人帮忙打理帐目,疏通些文书关节。
陈先生在这码头多年,见多识广,人脉熟络,又是读书明理的人,我是信服的。所以想请先生辞了这里的馆,来帮我。”
陈启明愣住了,半晌没说话。
他推了推眼镜,苦笑道:“小哥,莫要开玩笑了。我这把年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就会拨弄几下算盘珠子,写几个歪字,能帮你什么?再者,这广利源的帐房虽然薪俸微薄,倒也安稳……”
“每月六块鹰洋。”程水生直接报出了价码,“年底看生意好坏,再另奖励。”
陈启明的话头瞬间被噎了回去,眼睛在镜片后不由自主地睁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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